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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了……”楊末喃喃道,“紅纓,你想家里人么?”
紅纓說:“想,也不想。家里太窮了,哥哥還經常打我,到了這里有吃有穿,還有靖平哥……有時會想想嫂子,她對我算不錯,至少比哥哥強;還有隔壁的阿牛哥……”
“阿牛哥?”
“嗯,小時候老在一塊兒玩的,比我大兩歲,他爹老說長大了要我做他家的媳婦兒。”紅纓輕輕笑了起來,“可惜我后來喜歡靖平哥,覺得他長得威武好看、武功又好,漸漸就把阿牛哥忘了。現在想想還是阿牛哥對我好,他小時候就說過要娶我,絕不會像靖平哥這樣,哼。”
大不了我長大娶你就是了!
楊末腦中突然閃過這句話,她猛地掀開被子站起身。
紅纓在櫥外也爬起來:“小姐,怎么啦?”
楊末卻突兀地問:“明天白天有什么安排嗎?”
紅纓道:“沒有,早兩天全都安排妥當了,明天就在家里歇著,后天事情才多。”
楊末道:“那你早點起來替我準備準備,我要進宮。”
“進宮?明天?”紅纓詫異道,“怎么想起這個時候進宮呢,太著急了。就剩最后一天,不留在家中陪老夫人么?”
“我就去半天,下午回來陪娘親。”楊末頓了一頓,“淑妃……以后也見不到了,臨走應該去道個別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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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望遠行3
楊末自從封了公主就可以自由出入宮禁,一早起來趕往宮城,抵達淑妃居住的明元殿外才不過破曉日出時分。誰知竟還有人來得比她更早,一頂油壁小輦停在宮城夾道中,輦上下來一名身著水綠春衫的少女。
少女身形靈動,下輦時情不自禁地蹦跳了兩步,隨后似乎想起自己身處禁宮要端莊守禮,收住步子抬頭挺胸,雙手交握在身前,步幅放慢了一半緩緩前行。
這一幕正好落入楊末眼中,看得她不由失笑。那名少女正是吟芳的妹妹杜茉香,她一轉頭發現了楊末,看到熟人喜形于色,但還是忍住了,儀態端莊地邁著小碎步走過來對她行禮:“公主金安。”
吟芳年初二就回了娘家,至今未歸,楊末臨走前怕是碰不上了,就問茉香:“你姐姐可還好?”
茉香垂下眼點點頭:“姐姐一切安好,這段時間陪著母親,兩人精神都好多了。”
吟芳和六郎七郎兄弟倆的糾葛就算沒告訴旁人,最親近的母親妹妹肯定知道了。楊末聽說六嫂安好就放了心,和她寒暄了一陣,問:“你也是來向淑妃請安的?”
茉香道:“我本來過完年就該進宮來學習禮儀,但淑妃體恤入微,我母親身體不好,她允許我繼續在家侍奉,隔日進宮一次。”
這么一說楊末想起來了,新年入宮時淑妃提起過,兆言過完年就十六歲了,妃子和兩名孺人也都同歲,后年就可完婚,該把三名少女接進宮教導了。未來的燕王妃姓蘇,是吏部尚書蘇惲的侄女,與淑妃身邊的女官蘇妙容也是親戚。蘇家是洛陽名門望族,家世非茉香可比。
楊末道:“那你可得上點心了,那位蘇小姐已經住進明元殿了吧?”
茉香卻撇撇嘴:“孺人本來也沒法和正妃比,需要學的東西少多了。再說學再多有什么用?燕王殿下也不喜歡我們。”
楊末想起昨天紅纓說兆言因為選妃的事觸怒淑妃被禁足,不由問:“還沒成親呢,怎么這么說?”
茉香氣鼓鼓地說:“但凡有半分歡喜,也不會對淑妃說出那種話來,他就差把我們全趕回家了!淑妃多大度的人,也被他氣得發了火,罰他禁足三月、抄三百遍《孝經》都算輕的了!”
楊末小心地問:“燕王對淑妃……說什么不敬的話啦?”
茉香舒了兩口氣平定心緒,低聲道:“我覺得,殿下心里肯定是有人了,不然怎么會跟淑妃說什么‘愿得一人心’,還想把親事退掉不肯成婚……八小姐,公主,我聽說你和殿下從小在一會兒,跟他最要好,你知不知道他……喜歡哪家的姑娘呀?”
楊末有點意外兼尷尬:“啊?這……我是他姨母,他哪會跟長輩說這種事情。而且這兩年我都不在洛陽,也不知道他跟誰來往了。前幾年年紀還小,一點苗頭都沒有……”
嘴上這樣說著,心里卻好像空落落的。一轉眼沈兆言這家伙都十六歲了,變了聲音、長了胡須,在她為父守孝的這兩年里,他都有自己中意的姑娘了。小時候他就說過,不想三妻四妾耽誤眾多女子,只想和心愛的人長相廝守白頭偕老,沒想到他還真當回事了,到現在還惦記著。也不知道哪家姑娘這么好運氣令他情有獨鐘,想來還有點不忿,有種養大了兒子便宜了別人的失落感。不過就算他不喜歡淑妃給他選的妻妾而喜歡別家姑娘,可以好好跟淑妃說,淑妃又不是不通情理,怎么會鬧到被禁足的程度?
她這么問茉香,茉香小聲答:“這我是聽別人傳的,不一定作得準……好像是殿下不滿意婚事,覺得淑妃干涉他,他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不想再認淑妃這個母親……”
楊末立刻說:“胡說八道,他怎么可能做出這種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事來?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淑妃也夠依著順著他了,怎么能算干涉?這是誰傳的謠言,挑撥淑妃和燕王關系,居心叵測!”
茉香連忙擺手:“公主別生氣。那天他們兩個吵起來,把殿里的人都遣散了,我沒有親眼看見,就聽人說淑妃發了好大的火,怒責殿下說:‘你可以不認我這個養母,難道你還能不認你親爹嗎?’淑妃的原話,應該沒人敢胡亂編造。我告訴公主這些并非傳謠,只是覺得淑妃和殿下這些年的母子情分來之不易,公主和他們倆都關系匪淺,你去勸勸他們,比旁人有用得多。”
楊末細思也覺得這事蹊蹺,不認養母還說得過去,不認親爹又是什么意思?遂點頭答應。
兩人一起進明元殿拜見淑妃,淑妃向來起得早,已經用過早膳,正在看書。茉香例行問了安,自有尚宮領她去偏殿教習,楊末則留下陪淑妃說話。
姐妹倆聊了一會兒閑話,說到明日啟程之事,淑妃感慨血肉至親從此就要遠隔千里,楊末便趁機問:“來了許久怎么沒見燕王殿下?我也想順便和他道個別。”
淑妃本是和顏悅色,聽她提起兆言笑容隱去:“小子不學無術,成天就知道貪玩撒野,我叫他關起門來好好讀書。你有什么話要我轉告他么?”
楊末見她都不讓自己和兆言見面,看來母子倆是真鬧得不輕,小心問道:“姐姐,兆言到底哪里惹你生氣了?男孩兒哪個不貪玩,不必過于苛責。這不都已經選好妃子了嗎,等后年把婚事一結,只怕你想再看他調皮撒野的模樣也看不著了。”
這其實是她自己的心里話,以后真的是想再跟他一起爬樹掏鳥窩下河抓鯉魚都沒有機會了。
淑妃卻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幾眼,問:“給兆言選的這幾個姑娘,你覺得如何?”
“我?”楊末不意會被征詢意見,“我只見過她們幾面,個個端莊嫻雅、相貌秀麗,既然是姐姐選的,想必都是德才兼備的閨秀。我就跟杜小姐稍微熟一點,她活潑好動,跟兆言的脾氣倒是相投,兩個人應該合得來。”
淑妃嘆了口氣:“希望茉香能合他的心意、抓得住他的心思吧。”
楊末想起茉香住在自己家里那段舊事,寬慰道:“這倒不用擔心。姐姐,你記不記得爹爹剛過世、靈柩回洛陽那個月,兆言三天兩頭出宮往咱們家跑?你知道為什么嗎?”
淑妃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口中順著話問:“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