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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輕輕一笑,搖了搖頭,“我剛剛的確這么想過,但是這肯定是不行的。我雖然一向恃寵而驕慣了,卻做得都是本分之內(nèi)的事情,這種和皇家公然對抗的事情,我還沒有第二條命去挑戰(zhàn)。抬高價格這一法門是不成了,少綰吶,我現(xiàn)在腦子很亂,你幫我想想看,有沒有什么好的辦法么?”
馮少綰低頭沉思,“卑職也沒有什么好主意,”他看見云裳臉上一閃即逝的失望很快補充了一句,“辦法慢慢想,肯定會有的。”
慢慢想?云裳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她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想,可是長天軍那邊,能夠讓她有時間慢慢想么?
“替我密切關(guān)注這些糧食是由誰送到淮南,送到淮南之后是不是真的用于賑災。”
“小姐,點心好了,您和馮大人一起用些吧。”香香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手里托著熱乎乎的點心,香氣四溢。
“您是擔心什么?”馮少綰大惑不解,這些糧草既然是皇家出面,就自然會送到淮南,也自然會用于賑災。曹汝言雖然是和他們作對的一面,但是也沒有膽量敢違抗圣命吧?
云裳橫眼看了一眼盤子里的糕點,香香趕忙賠笑著拿起里頭一塊散了架的點心放進自己嘴里,“那塊出鍋的時候沒拿住,有點碎了。嘿嘿。”
她目光不變,淡聲道,“被團出來的面點都能自作主張的換個形狀,誰能保證他曹汝言一個這么大的大活人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出爐呢?”
馮少綰沉默著看著她深邃思考的面容,亦陷入了沉默。
“小姐,吃點心吧。”香香可憐巴巴的扯了扯云裳的袖子,云裳嘆了口氣挨著桌子坐下去,招呼馮少綰,“一起吃點吧。吃完了,一起上朝。”
“公主今日還要上朝?”馮少綰走過來坐到他的身邊,有點驚訝。
拈了一塊點心放進嘴巴里,連說話都變得含糊不清,“自然是要去,這些老狐貍,正等著看我抓耳撓腮,丑態(tài)百出,我就偏偏要去讓他們看看本公主是怎么的……悠然自得。”
真的悠然自得么?這鬼話連馮少綰都不相信。
銀安殿這個殿宇的神奇之處就在于不管是這些人到底誰喜誰愁,它都如斯淡然的敞開懷抱迎接這些可憐蟲的朝拜。
云裳隨著人群走進大殿,和大臣們一起對著皇帝鳳紫泯磕頭跪拜,陸謹站在她的右手邊,看著她面無表情的跪下,磕頭,起立,心中有說不出的酸澀,這些虛禮……在之前她都是被鳳紫泯點名減免的。
待眾大臣都站好的時候,鳳紫泯史無前例的先開了口,“為長天軍送糧草的押運隊伍昨日已經(jīng)出發(fā)。”他的話是對著文武百官說的,而視線卻始終落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只是她的眼睛里,已經(jīng)再也容不下他的柔情。
銀安殿里重新寂靜,陸謹擰了擰眉,正要出列叩謝天恩,他的身旁一襲緋紅色的人影卻先他一步跪在冰冷的地上,山呼萬歲,叩謝天恩。
第四百五十一章 屈尊竟為誰(下)
“云裳,你其實不必為陸家做到這一步的。”散朝之后,陸謹和云裳并肩走著兩個人似乎誰也沒有在看著誰,卻說著彼此都能明白的話。
剛剛那一拜,云裳的確是為了陸家而做的。
云裳聽見他如是說,忍不住輕輕一笑,卻隱著幾多無奈,“左右這件事,我已經(jīng)攬了下來,索性陸大哥就讓我一路做到底好了,陸家……我是一定要還給你一個活蹦亂跳的陸慎將軍。”
陸謹也擠出一個笑容來,一時之間竟沒有找到什么合適的話來說,萬千的惡化與仿佛堵在了喉間,不管她如何說道,他對她的愧疚只是像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
來至在了宮門之處,陸謹繞到她面前,在此拱手,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云裳俊美的容顏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云裳瞧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抬手將他抱在一起的拳頭拍掉,“陸大哥,你只看見了我對陛下的讓步,方才在朝堂上的那一句簡短的話,他……何嘗不是折損了一個帝王的屈尊呢?”
陸謹一愣,回過神來的時候,云裳已經(jīng)踱著四方步走出幾米遠,在遠處,便是她那頂標志性的桃花色的轎子。
云裳方走到轎子前面,還未說話便看到轎夫們各各面色奇怪,她瞧了瞧他們,悶笑道,“你們幾個這是怎么了?內(nèi)急么?那邊不是有樹么?你們……”
右邊的轎夫忍著笑一抬手撩開轎簾。
里頭赫然是一張邪魅的臉孔,正被手腕托著,在轎子里頭打起了瞌睡。
云裳呵了一聲,先是驚愕,隨即臉上便浮現(xiàn)出柔柔的笑意,朝轎夫們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他們不要起轎,云裳這么吩咐,轎夫們就照做。云裳深深的看著轎子里的那張思念了很久的容顏,輕輕呢喃道,“這些天……辛苦你了。”
蓮準這么一睡,就是從上午睡到日過三竿,眼見著夏天越來越近,新京城里的天氣竟是比之前熱了許多。云裳繞著轎子走了兩圈,心想這轎子在這兒自己還賴著不走,一會兒怕是要被宮內(nèi)的小太監(jiān)看見就要傳出什么不好的名聲來,雖然她早已經(jīng)不在意名聲這件東西,可是呢,她現(xiàn)在卻不想再惹上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她目前最怕的就是會牽連上遠在千里之外的陸慎。眼神一動,看見墻根兒那塊一棵大樹甚是粗壯,徑直走過去靠著樹坐了下去,抬手擋住額前最熱的那束陽光,微微瞇起了眼睛,面上波瀾不驚的她,此刻正在心中悄悄琢磨著押送糧草的事情。
曹汝言這個人老奸巨猾,就算是淮南真的凌汛,有難民無數(shù),可是也萬萬沒有這么快就需要朝廷撥糧的地步吧?再說淮南那地方,她之前和陸慎一起去過兩廣和湖南,這些地方都是富庶之地,火蓮教都被消滅了,那些地方應該早就恢復了平靜,百姓們安居樂業(yè)了吧?
她這么尋思著,竟也被這熱乎乎的日頭曬得暖呵呵的,漸漸涌上來了睡意,正在半醒不醒,半夢不夢的光景,忽而眼前一片陰云飄過,擋住她的日頭,云裳瞇起眼睛一瞧,正是一張被放大了n倍的蓮準的邪魅臉孔笑瞇瞇的瞧著自己。
“蓮準你睡醒啦?”她也朝他笑了起來。沒有闊別之后的那種激動的重逢場面,只是……被他小小的偷吻了一記而已。
云裳俏臉一紅,心虛的瞧了瞧那邊四位望著天的轎夫,伸手推了蓮準一把,“越來越?jīng)]出息。”
“就是等不及了,怎樣?”蓮準得了便宜還賣乖。“干嘛不叫醒我?坐在大樹底下,也不怕讓人笑話?”他伸手拉起地上的云裳,順便幫她拍掉身上的塵土。
“我的轎夫只能抬我一個,我才不讓他們抬個小賴皮呢。”也不知道為什么,總之這個人在身邊的時候,她的笑容就會變得很多很多。
蓮準牽起她的手,放在手心里仔細的包起來,二人并肩走著,彼此竟然覺得就這樣,就已經(jīng)很滿足。
轎子很小,只夠她一個人坐下,他便在她的外面走,待到回到蓮心小筑門口的時候,蓮準在外面連喚了他兩聲,竟沒聽見人應聲,心里一慌,慌忙挑開轎簾一看,不禁啞然失笑。
卻原來這一次換成是云裳睡了過去。
緊閉著的眼睛上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的抖動著,看得他心頭一軟,明明已經(jīng)累成這副樣子,方才卻偏不叫醒自己。
這可人疼的小丫頭,可不是真讓人愛不釋手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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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一眼望不到邊的都是路,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瞧不見。
領頭的大人在馬上搖搖晃晃,好似隨時都能掉下去似的。
“找咱們這速度走,得啥時候才能到陸將軍的前線去?”
“這話可不敢說,瞧咱們這位大人的意思可是……要慢慢走的意思了。”
“可是這……”
“得嘞,大兄弟,你就跟著走就對了,旁的事兒別管,別過心思,也別打聽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