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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飛煙抬起頭,一張清麗的臉,已經淡然如水。
“得手了么?”
“姑姑,”抬頭望向那目光熱切的中年婦人,紀飛煙唇邊扯開抹譏誚,“您教的那些招兒,只怕是不好使呢。”
“什么?”紀芙蓉眼珠子突突一陣跳——不好使?那可都是她從那些狐媚子身上學來的,傅滄泓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怎會不好使?
垂了眸兒,紀飛煙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盞湊到唇邊,慢慢啜著,卻不由又想起那張冷俊至極的臉來。
傅滄泓。
當初答應姑姑入宮,實是為了勾回傅今鋮的心,沒曾想還未登場,宮中已然大變,好在姑姑對傅今鋮那少得可憐的夫妻情份早已被長年累月的枯寂耗光,換不換皇帝,換誰做皇帝,倒也不影響她的算盤。
而她,存著何等樣的心思,只有她自個兒知曉。
這個十七歲的女孩子,對于權利與財富,卻有著超越常人的追逐欲望。
她知道,要想在這宮里存活下去,并且活得風風光光,靠這位過氣的皇后,那是全然沒指望的。
她只能靠自己。
可她只是個女人,只有一張尚算美麗的臉。
一個女人的青春,最錦燦的時節,只有那么幾年,倘若不趁著這個時機,為自己謀算謀算,那她紀飛煙還真算是白活了。
慢慢地擦磨著杯蓋兒,卻聽紀芙蓉涼涼地道:“本宮已仔細探聽過,他傅滄泓年少時,也慣弄風月,難不成如今做了皇帝,便端起架子來不成?”
“他不是端架子。”抿唇一笑,紀飛煙細細回想著那男子的舉止神情,倒琢磨出些味兒來,“只怕是——相思成災。”
“相思?”紀芙蓉一愣,繼而想起前日在坤和宮外見過的女子,面色頓時煦白——那女子的風采,真真兒是天下難尋,若說傅滄泓為她傾心,再難多看其他女子一眼,只怕,也有可能。
紀飛煙卻只是笑。
專情?專情好啊,她長這么大,還沒見過幾個專情的男人呢,尤其是皇族親貴,哪個不是三妻四妾?更何況,他是皇帝——
皇帝……
一想到這兩個字,她笑得愈發歡快。
端詳著自家侄女兒那張愈發嫵媚動人的臉,紀芙蓉也笑了,帶著幾許得意,幾許渴望——對權勢的渴望。
已經三天了。
看著窗外那彎冷冷的弦月,夜璃歌眸色湛然。
她不知道自己放飛了多少紙鶴,卻始終沒有得到絲毫回音。
是她預想有誤?這宮中,根本沒有傅滄泓的眼線,還是,被董皇后或者其他人給截了下來?抑或,是傅滄泓生了氣,不想再理睬她?
下意識地伸手朝旁邊抓了抓,摸到的卻只是空氣——宣紙早已用完,只有一方烏黑的硯臺,空置在那里。
董皇后說,讓她在倚凰殿呆些日子再回去,但看這情形——
霜冷眸底劃過絲戾色——她夜璃歌可不是任人擺弄的角色,即使是董皇后,即使是夜天諍,抑或是傅滄泓本人,都不能主宰她的意愿。
若不是顧忌著父親的臉面,顧忌著自己對安陽烈鈞曾經許下的誓言,顧忌著炎京城內過于復雜的情勢,她早已仗劍打將出去。
略略挪了挪身子,夜璃歌仰頭看著頭頂上方那只鏤空鳳凰,極力捺住心中的浮躁,開始極致冷靜地分析著眼下情勢。
她要自由。
如何才能更快地獲得自由?
還有,她總覺得,董皇后把她軟禁在這兒,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內里必然藏著玄機。
董皇后……想起這個女人,她不由有些恍惚,似乎是自己低估了她。
以前總覺著她只是個慈藹的長輩,可是自從安陽烈鈞薨逝之后,那個女人,似乎一夜之間改變了很多,更或者,是她本來早已改變,只是他們沒有察覺而已。
對于一個外無丈夫可以依靠,兒子又“少不更事”的皇后而言,這樣的改變是必須的,也是必然的,卻讓夜璃歌覺著很不舒服,每次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一團巨大的陰影,正在慢慢地不斷漲大……
一晃眼,她又不由想起另一個人來——安陽烈鈞。
對于這位開明的皇帝,她的確自小懷著無限的祟敬,沒有他,父親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難以施展,沒有他的睿智果斷,就沒有璃國這些年的太平盛世,更沒有她人生前二十年自由瀟灑的生活。
她是欣賞他的,甚至孺慕他,所以,當他在病榻之上,握著她的手,提出那個要求時,即使她有苦難言,卻仍然咬牙應承。
既然應承了,她便會承擔到底。
所以,她選擇離開傅滄泓,選擇回到璃國。
她以為這是正確的,可是如今看來,只能用世事難料四個字來形容。
心地赤誠之人,在面對這個世界很多不光明之事時,都難免困惑,夜璃歌,也不例外。
最讓她難受的,莫過于自身現在的處境——她被困在這里,除了看著窗外的日月不斷交替,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是夜璃歌,束手待斃,是她從來最厭惡的。
所以……
夜璃歌下了床,朝窗邊走去。
如果她真能按某人說的那樣,安安靜靜地呆在這里,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所謂“風平浪靜”的到來,那她,就不是夜璃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