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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淺淺一笑:“恰恰證明你并非表面上那樣淡薄,只是你未免把事情想得太復雜了,你和林朔的關系是事實,可生意是生意,感情歸感情,想要雙贏談何容易?如果他是感情用事的人,如何能經營下今天的局面?”
瀟瀟私心里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或許真是自己想太多了,否則以林朔冷厲風行的做派,怎會專門找人跟她分析利害關系。
回到住處,沒多久就接到周衍庭的電話,他積極詢問瀟瀟最近的時間安排,希望能盡快簽約,瀟瀟估計他是收到風了,在所有人持觀望態度的時候,只要有一個人站出來簽約,勢必會影響整個局面,掛掉電話之后她越想越覺得害怕,越想越不對勁兒。懋原名氣之大她是曉得的,趁著天還沒黑趕到了懋原大廈,保安攔住她,要她出示工作證或者有內部人員來領,沒辦法,只好打給林朔。
他果真還在公司,也料到她遲早會來,似乎已經在這里等了很久,秘書領著她進來的時候他正坐在轉椅上背對著她,辦公室很大,只開了案頭一盞燈,靜得讓人不敢大聲呼吸。
“你很高興是不是?”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言語中的冷淡和認命卻已經傷了他。他靠著椅子的脊背徒然僵硬,頭皮發麻得厲害。始終不肯轉身看她,她快步繞過桌子,擋在她前面,背后就是讓人不敢直視的落差。
他冷笑著抬眼:“有關花圃買賣的事情自然會有人跟你溝通,你這樣著急我會以為你只是借口來見我,怎么,很想我嗎?”
“夠了!”他說的沒錯,潛意識里是真的很想再見他,卻不想是此時此地。她厲聲喝道:“你讓我滾,我已經滾了,為什么還要用金錢織一座牢把我困在里面,看著我束手無策臣服在你腳下哀鳴能滿足你變態的快樂嗎?”
黑夜深深嵌進他的眸子里,他整整衣領站了起來,緊緊繃著的唇角傳達出他的憤怒,他猛地拉起她剛被燙傷的手臂,她吃痛倒吸口涼氣,他絲毫不理會,抓著她大步跨到落地窗前面,高聲道:“好好看清楚!”她俯下頭,那是令人恐懼的高度,過往行人車輛皆像蟲蟻般微小,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仿佛只要林朔一撒手她就會掉下去,萬劫不復。他緊抓不放,又把她扯回窗前,質問她:“你一心想逃出囚籠,可我給你海闊天空,你敢飛嗎?”
第八十一章 你會娶我嗎?
她哪里敢?她不敢!
頓時雙腿發軟,她連忙伸手扶住玻璃汲取一點力氣。他步步緊逼,將她一把攬在胸前,正好給了她些微支持,他貼著她的耳廓,徐徐熱氣吹送至她纖細的脖頸,唇角不動聲色微微翹起,露出好看的酒窩。他用深情溫柔到讓她訝異的語氣說:“只要你開口,我可以為了你一句話放棄那塊地。”他的氣味灌進她的鼻息,霸占她的意志,簡直以為自己被嚇得思覺失調,以至于聽錯了,可他的手明明挑起了自己的下巴,對視的一秒她讀出他眼里的哀求,她開始思考這里面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然而他的表情漸漸變得冰冷,他正冷眼瞧著她,換了現實的口吻問她:“那你拿什么賠償我的損失?你嗎?”挑著她下巴的手掌加大力度,重重捏住她精致下巴上軟嫩的肉,痛得她身子打了個激靈。
她囁嚅著,問了一個此生覺得最愚蠢的問題:“那你會娶我嗎?”
錯愕的神情在他臉上一瞬即逝,捏著她下巴的手立時松了,無名指上的戒指著實刺眼,他放開她,她險些跌在地上,他冷哼一聲,斬釘截鐵道:“休想!你不用拿話堵我,萬一我哪天真的說好,你也未必敢嫁!”
是的,他吃定了她。對于她,恐怕這輩子這世上再不會有一個人如他這般了解,親切得像是了解自己的左右手,在左右互博不受控制的情形里他常常覺得自己仿佛患了重度肌無力,拿之不起,放之不下。
“怎么就相信你了呢?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我就全信了。可是沒辦法啊,就像你不信我一樣,所有的信任早在四年前透支了。”她推開他,也推開了軟弱無力的自己,與其說是對他的詰問,更像是對自己的拷問。一個人要獲取另一個人的信任,有時候可能要復出生命才能以心換心,可要想失去一個人的信任,那就太容易了,容易到令人心寒,僅僅只需要愛過他,也愛錯他。
“那塊地你也休想!”決絕的宣言帶著怨懟從她微張的嘴里脫口而出,她不愿再以矮子的姿態仰視他,乞求他給予寬恕,再也不會!
他沒有給她逃跑的機會,正如他之前所說,逃跑的機會只有一次而已,她自己送上門來,便怪不得他。他拉住她的胳膊,按下內線吩咐秘書:“打給那邊負責人,通了之后接進來。”
轉頭望向她:“該聽你這番話的恐怕不止是我!今天當我買一送一,兩個買主都讓你見見。”她警覺地皺起眉頭,他冷淡的笑像是宣告將會有好戲上演。
很快,秘書就把電話接進來了,林朔按下免提,當那一聲‘喂’在偌大的辦公室里響起,瀟瀟從腳底生出一陣涼意。
林朔臉上還是笑,聲音卻是涼薄的:“好一出王不見王的戲碼,預備幾時收官?”
電話里的人輕笑幾聲,反問林朔:“怎么,急了?”
林朔放開瀟瀟,她已經不想跑了,林朔對著電話貌似好意關切道:“我是怕你著急,盛華這把負責人的交椅也不知道還能在你席旻棠屁股底下放幾天?”
第八十二章 幸好我們是對手
“啊……”瀟瀟下意識倒吸口涼氣,又怕敗露自己,慌忙死死捂住嘴巴,瞪圓的眼睛怎么都不愿相信電話那頭的人會是席旻棠。
席旻棠篤定極了:“既然林總如此關心我,我哪兒好意思草草謝幕?放心,一定比林總您預計的要久。”
林朔稍微傾下身子,桀驁極了:“假如這個項目砸在你手里呢?”他俯視著電話,十足高屋建瓴的氣勢。余光掃過瀟瀟驚恐萬狀的面頰,全在他預料之內。席旻棠想利用瀟瀟做突破口占得先機,可要是瀟瀟臨陣倒戈或者猶豫不決,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敢一馬當先的人了。只要讓瀟瀟覺得席旻棠不懷好意,那塊地的事基本上就黃了。從事件初始他就隱隱覺得席旻棠的出現不是巧合,后來的發展也正如他所料,事實上他不止一次問過自己,究竟是不滿席旻棠搞小動作跟他搶生意,還是介意席旻棠假借藍顏知己的名頭拉瀟瀟入局?反正不管因為什么,是時候該收網了。
“林總的垂詢真讓席某感激涕零,不過項目進展遠比你我想的要順利。”席旻棠莫名其妙接到懋原的電話已經很意外,像林朔這樣的貴公子他見的不少,無非是有人跟自己搶玩具便突然激發了好勝心,可是他們從來不懂珍惜,信奉得不到的才最好,到手的只會扔掉,東西如此,人亦如此。他不愿看到瀟瀟砸在林朔手里,所以決定和懋原玩下去,地要爭,人更要爭!
“是嗎?”林朔開懷:“很久沒見過像你這樣自負的人了,有意思!”
席旻棠握著聽筒,淡定從容:“到底是自信還是自負,未見分曉怕是不好下結論吧。”
林朔吹了聲口哨,似模似樣地說:“幸好我們是對手,否則我該多欣賞你吶。”話音未落便望向瀟瀟,好似在詢問她的意見,然而她被整個突發事件驚得怛然失色,猶如漂浮在水上的枯枝敗葉,借著習習涼風在水面上劃出淡淡波紋。她很想知道事情演變到今天是不是單純的買賣,還是兩個男人的博弈?
席旻棠聽了林朔的話,搖晃著腦袋只想笑,風月場上他自然不是林朔的對手,生意場上就不見得了。他向來不流連無畏的戰爭,保持風度道:“林總應該也很忙,那就不打擾您了。”掛掉電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辦公室的冷氣開太大的關系,心里冷凄凄的。
忙音回蕩在林朔昏暗的辦公室,瀟瀟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林朔順勢坐上辦公桌,緩緩伸手按掉電話。辦公室安靜下來,林朔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久久之后感嘆道:“我寧愿你緊緊握著自己的心,誰也不給。”見她呆若木雞,又問:“為什么要讓自己那么傻?如果剛才我讓他在人和地之間二選一,你說他會怎么取舍?”
她沒想過要讓席旻棠做出選擇,不管他怎么選,她都不會覺得不妥,相反,林朔的所作所為才叫她心驚肉跳。
第八十三章 流年屢屢讓我失望
瀟瀟伈伈睍睍:“你想做的就是這樣而已嗎?”她害怕如此**的利益糾紛,害怕看見鮮血淋漓的爭奪。
如果非要為他們的感情糾葛找一個類比,非熬鷹最為貼切。鷹生性兇猛,是自然界最貴高傲的動物之一,像極了林朔。想要鷹變得溫順,只有慢慢磨掉它身上的野性,用的是最笨拙也是最殘忍的方式,人不睡,鷹也不睡,在疲勞轟炸之下,任它再堅不可摧的意志也會在筋疲力盡后土崩瓦解。然而整個過程及其耗費體力,往往在鷹馴服的同時人也會消磨掉大半精力,有的甚是會臥病不起,因此很多人一生只能熬出一只鷹。
好比愛情,一個人一輩子一段情。
只是俘獲一個人遠遠比熬出一只鷹艱難得多,瀟瀟幻想能和林朔一夜到白頭,熬到現在,他飛出了她的生命,并且試圖造一只籠子還給她,而她,從此頹唐。
“倪瀟瀟!難道還不明白自己被人利用了嗎?”林朔被徹底激怒,站起身子大口喘著粗氣,怒不可遏道,“席旻棠是什么人你很清楚嗎?他是他,你是你,別拿你天真的想法套用在所有人身上!”
“是,你說的都對!”她也站起身,中心是悼:“他是他,我是我,那你是什么?”
他是什么?
這問題出現得太過尖銳,林朔緊繃著下巴,眉毛壓的低低的,他猛然反應過來,四年時間把他的立場轉換了,他曾經是她的港灣,是她的依靠,是心之向往的那個能在寒夜里給予她炙熱愛情的男人,但,那只是曾經!
現在的他們,是放飛的獵鷹和倒下的獵人,是兩個相互消磨卻功敗垂成的人。
問題具體到他,恐怕他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她眼里扮演著何種角色。他輕松跳下辦公桌,一手搭著椅子的扶手,一手繞到她背后,隨意把著椅背,整個身子俯到她只需微微一動就能碰觸的位置。他挑著眉毛,嘴角帶著戲謔的笑,眼神卻異常堅定:“那你想要我是什么?”
她反而鎮定了,端坐的模樣把之前的問題拋諸腦后,如止水般平靜無瀾地敘述:“是流年讓我屢屢失望,跟誰站在哪一年哪一點又有什么關系呢。”
他的脊背有一瞬間僵直了,轉眼間他擺出玩世不恭的姿態,站直身子走向落地窗,沒有再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