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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水秀笑了,“我對自己說:康大哥肯定要來救你的,你得等他來,要是他見不到你,他會很難過的。”
康凡沒說話,盯著賀水秀的臉,一動不動。
“康大哥,那我們這回肯定是沖不出去了,肯定要死在這里了是不是?”賀水秀問道。
康凡明白目前局勢很兇險:白天還能抵擋一陣,但要是到了夜里,盡管自己有夜視鏡,可面對暗夜里瞬息萬變的戰場形勢,肯定不可能做得象白天這么從容,人數占優的日軍最終會取得勝利的。而本方援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確切方位,一路山高林密,再加上日軍的騷擾,如果在天黑前援軍不能趕到的話,夜里想找到這里會更加困難重重。因此,生或死就看今夜了,可康凡沒有把握能挺過今夜。他不想騙賀水秀,又不知怎么說,只好閉口不語。
賀水秀忽然笑起來,說道:“那我就和康大哥一起死,到了那邊也就不用再害怕了...看看這個身子吧,到現在為止她仍然只有一個男人碰觸過,那就是康大哥。在我死之前,康大哥愿意要她么?那樣的話,即使我真的死了也就不會有遺憾。”
賀水秀說完后就靜靜的等待著。康凡卻還是一動不動的站著,表情冷峻。隨著時間的流逝,賀水秀原本熱切的眼神逐漸黯淡下去,黯淡下去,直至變成絕望。
賀水秀哭了,泣不成聲:“…因為我心里只有康大哥,所以在我不得不遵照父母之命出嫁時我就做好了以死相抗、保我清白的打算,好在蒼天有眼,讓我正好遇到了一個廢物男人,所以他也一直沒有碰我,我也就能為康大哥保留下這個清白身子…康大哥要是不要我的話,我早晚會被那些日本兵糟蹋!他們可都是些禽獸,連死了的女人都不會放過…”
“水秀…”康凡崩潰了。賀水秀絕望的淚水無情地撕裂了他的心,望著面前這張純凈的臉,這具美好的軀體,盡管他有著遠比常人更為剛強的意志,但此時此刻,就連鋼鐵都會被熔化掉,何況他的血肉之軀?
…意亂情迷之后就是無法抵擋的兇猛睡意,賀水秀又在康凡的懷里昏睡過去,依舊緋紅的俏臉上留著滿足的笑容。
“康大哥,我終于給了你了…”康凡的耳邊回響著賀水秀說過的這句話,心里的悲哀一陣緊似一陣:水秀這次是認為生還無望才這么不顧一切地要求他的,這個癡情的丫頭!那么,我真的要死在這里了么?死在這個本不屬于我的時代了么?如果我死了,梅香怎么辦?她真的要犯傻隨我而去么?
第六十七章 我不會丟下你
日軍與康凡他們平靜地對峙到天黑,趁著夜色的掩護重新發動了兇猛的攻擊。
康凡他們打退了日軍一夜之間發動的4次亡命進攻后,盡管給予日軍重大殺傷,但警衛營官兵們也在黎明到來后慘烈的近身搏斗中先后陣亡。日軍的彈藥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沒死的人也都受了或輕或重的傷,加上多日沒有得到給養,都已疲憊不堪,已無力組織起像樣的進攻。
戰場周圍陷入一片死寂。
“我中彈了,水秀。”康凡忽然小聲說道。
“什么?!”賀水秀驚叫一聲,淚水立刻奪眶而出。
“別怕。我暫時還死不了。”康凡揪了揪賀水秀翹翹的鼻尖,好象中彈的人不是他而是別人。
晨光下,賀水秀看到康凡在笑。她急急的在康凡的身體上上上下下摸索著,摸到了黏黏的熱熱的東西,心臟就靜止了。那是鮮血,康大哥的鮮血!她急哭了,因為自己帶來的藥品和警衛營官兵們讓出的急救包已經全部給那些重傷員用了,此刻,身邊已是空無一物!她飛快的解開自己的外衣,將里面干凈的內衣撕扯下來,當做紗布給康凡包扎傷口。
康凡身中兩槍,一槍離心臟只有幾厘米,一槍在大腿,胯部和腰間還有兩處很深的刺刀傷,血流如注。賀水秀撕扯下了自己全部的干凈內衣都沒能很好的包扎住這些巨大的傷口,她已哭不出來,索性將康凡摟在懷里,裹了那件白大褂,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康凡由于持續失血而逐漸變冷的身體。
她從頭到尾親眼目睹了這一夜殘酷的戰斗,目睹了康凡殺敵時的勇猛,聽到了康凡那瘆人的怒吼,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康凡在戰斗時變得象魔鬼一樣可怕的面容和冷酷的眼神,也注意到了在戰斗間歇望向自己時又突然變得如同天使一般可愛的面容和溫柔的眼神,就在天使與魔鬼之間不斷變來變去時,他倒下了,變回了一個普通人,一個也會重傷將死的普通人。
“康大哥,你死了也不會寂寞,我會陪你去。”賀水秀平靜地說著,不住地親吻康凡冰涼的臉。唇邊感覺到有咸咸的、熱熱的東西,那不是血,是康凡的淚水。
康凡又一次從昏迷中醒過來,他掙扎著拿起自己那把92式手槍,慢慢對準了賀水秀,問道:“水秀,跟大哥說,你怕不怕死?”
賀水秀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寧可讓自己死去也不想讓日本人活著抓到自己而遭受非人的折磨,況且自己也早就準備好要死了。于是,她微笑著搖了搖頭。
康凡點點頭,猶豫著再次舉槍對準賀水秀,終于還是下不了手,他把槍塞給賀水秀,耐心的教她怎么使用。待賀水秀學會后康凡疲憊的笑了,“水秀,再等等,咱們的部隊就會來了。如果下次等來的還是日本人的話,你就開槍。記住,開槍時一定要打開保險…”說著說著就又昏迷過去。
當李隊長和警衛營的其他官兵們殲滅了阻截他們的日軍后,他們找到了在血肉模糊的戰友們的遺體中間相擁在一起的滿身鮮血的康凡與賀水秀。
剛強的李隊長腿一軟,象爛泥一樣的癱在地上,干嚎了幾聲卻沒有哭出來。梅香慘叫一聲,當場就昏厥過去。同來的那些警衛營官兵們更是個個面如死灰,紛紛癱倒在地,其中有幾個發狂的警衛營官兵喉嚨里發出象野獸一樣的低吼,揮刀沖向還在喘氣的幾個日軍傷兵和俘虜,慘叫聲中,這些日軍不一會兒便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堆…
賀水秀是體力消耗過度,輸點液,靜養便可。但康凡就不同了,體溫和血壓下降到了極其危險的地步,生命垂危。好在由防彈背心吸收了槍彈的大部分能量,再加上大家搶救及時和梅香醫術高超,康凡的生命體征得以緩慢恢復,可仍舊昏迷不醒。
幾天來,梅香粒米未進,整個人瘦了一圈,一邊沒明沒夜的搶救康凡一邊反復的說著同一句話:“康凡你要走時一定帶上我,別丟下我一個人。”
野戰醫院里的眾人默默地侍候在左右,終日以淚洗面,不敢擅離半步。
周師長得悉后,親自開了輛“鐵馬”軍車領兵沖進安東,將安東縣縣長一家盡數趕出縣衙,重新把康凡與賀水秀安頓在條件較好的縣衙里,然后拎了一支02式沖鋒槍,拉著李隊長就要上車。
“不殺光這些倭寇我周定坤就不是娘養的!”周師長惡狠狠的低聲嘟噥著。
眾人都知道他想怎么樣,能拿得起槍的都要跟著去。
“你們滾開,誰也不許跟著!”周師長象一個瘋子似地紅著眼,狂暴地攔阻警衛營的官兵們,吼道:“虧你們跟了校長這么多年,他媽的一群廢物!”
一個警衛營軍官惱羞成怒,也沖著周師長大吼:“你算什么東西,來這里耍威風!就你著急,兄弟們哪個不急?告訴你,這幾天兄弟們死的心都有,還輪不上你來教訓我們!”
周師長掄起槍就砸。警衛營的官兵們也立刻大打出手。周師長的幾個衛兵見狀也迅速加入戰團。一時間,院中打成一團!
“你們這是干什么?!干什么?!”梅香突然間尖著嗓子凄厲地喊了一句。
眾人一驚,俱都停下手,驚愕地望著梅香。
梅香愣怔了一會兒,眼睛一閉,軟軟地滑坐在地。幾名女護士急忙沖過去攙扶。眾人傻了眼,面面相覷,偌大的院子一剎那變得鴉雀無聲。
“愿意去的都跟我李晉卿走。”李隊長說完,嘩啦一聲扯了槍栓,直楞著身子走出縣衙。
眾人紛紛緊跟而去,只剩了警衛營的官兵們垂頭喪氣的蹲坐在院子里。
康凡醒來時差點沒有認出梅香來,她憔悴得脫了形,而旁邊的賀水秀也幾乎是一個模樣,可想而知在自己昏迷的這幾天中她倆的身心經受了怎樣的煎熬!
康凡的淚水不禁涌出眼眶,但他立刻就換了一張笑臉,說道:“我見到我們軍長了。他說:那么多戰友在等著你,你怎么就睡著不想起來啊?那些軍訓的學生們都哪里去了啊?我怎么一個都見不著了呢?你小子可得把他們給我照顧好了,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饒你!我嚇出一身冷汗,從床上蹦起來就往外沖。可我走錯了地方,是從敞開的窗子跳下去了。我感覺自己象是摔散架了,渾身都在疼,我還想爬起來繼續沖,可我怎么努力也動不了。我心里那個急呀!然后就醒來了。”
梅香笑了,“他們都在,一個都不曾少。不信你看。”
康凡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圍在病床四周那一張張熟悉的年輕面孔,一時好不欣慰。他開心地笑著,但梅香的同學們卻都是一臉淚水。
鐘漢強、多諾萬和朱迪從人叢中擠到康凡跟前,未等康凡開口,朱迪就不顧一切地撲到床邊,美國女人就是與中國女人不一樣,連哭聲都不是象梅香那樣的“嗚嗚”聲,而是“哇哇”大哭,好一個驚天動地!
康凡笑道:“朱迪你就不能哭得含蓄些?附近說不定還有日本人呢!”
朱迪仰起淚臉,執拗地喊:“我就這樣哭,我就這樣哭,去他媽的日本人吧!”
梅香笑道:“康凡,這里是省城醫院,不是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