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潢川，作為日軍攻打了十天之久，和張自忠鏖戰十日，并損兵折將的一座縣城，日軍對它是相當有感情的。不光是在這座小城外面躺著數千的日軍將士尸體，還是因為這里是日軍曾經的師團部所在地。日軍第十師團，在信陽城沒有攻下來之前，就駐扎在潢川城里。既然是師團部所在地，這里當然是五臟俱全了，直到如今，雖然第十師團師團部早就搬走了，潢川城里仍舊留著一座彈藥庫和一座輜重倉庫，日軍第二十九旅團，在城里留下了一個大隊守衛。

潢川城的大街上，由于日軍的占領，街上的行人比原來少了許多，馬路邊的幾個乞丐向每一個路過的行人伸出那骯臟的雙手，想要獲取一些零錢。

慢慢的，大街上好像熱鬧了起來，吹糖人的，背著掛攤算卦的，挑著兩筐子菜賣菜的，還有幾個扛著扁擔鋤頭的莊稼漢，甚至有父子倆擺開了一個混沌攤，就在街邊賣起了混沌火燒。乞丐們一看，立刻兩眼放光，慢慢地湊到混沌攤前，翹起鼻子，起勁兒的聞著鍋里飄出來的香味兒。

“哎哎，你們幾個，去遠點，別影響了我的生意！”混沌攤老板不滿的吆喝了一嗓子，不過卻還是從攤子上扔過去了幾個火燒，乞丐們一番爭搶，不多不少，剛好一人一個。就這些人的穿著打扮，以及身上散發出的氣味兒，也確實挺影響人家生意的，乞丐們得了吃食，立刻散開，遠遠地倚著墻角，開始慢慢地享用手里的食物。

離著混沌攤幾十步遠的地方就是一家飯館。飯館是這條街上唯一人氣旺的地方。倒不是說這飯館的飯菜味道有多好，主要是這間飯館的經營范圍廣。不光是賣酒賣飯，這飯館里面還是一間書場，里面有幾個說書的藝人，每天都到這里來說評書。現在日本人占領了縣城，城里的居民平常情況下不敢隨便上街，能有這么一個可以聽書、聊天、喝酒、吃飯的地方，只要是兜里有點余錢的，當然就愿意到這兒放松一下了。

從街那頭，慢慢走過來三個人，中間一位個頭不高，膚色稍黑，不過這年月，滿大街的都是這種膚色的人。臉盤長的挺周整，卻是沒有任何特點，臉上連個痦子都沒有，看見的人都覺得好像是在哪兒見過，可是過眼準忘，這位長得也太沒特點了。年紀嘛，大約二十幾歲、三十出頭、四十不到，反正是十八到四十五歲之間，這位就連年紀都讓人分辨不出來。

左邊那位身形敦實，短短的頭發像鋼針一樣直立著，一雙精明的眼睛左右掃視著。右手是個身材稍微消瘦的年輕人，一雙虎目閃閃放光，眼中所含的殺氣，根本就不是一般人難承受得了的。這兩位怎么看怎么比中間那位要有身份的多，只是這倆人卻是站到了兩邊，顯然是跟班的角色。

這三位身上全都穿著對襟的白布褂，腳上蹬著圓口布鞋，中間那位頭上還戴一頂窄沿禮帽，臉上戴著一副圓邊墨鏡。這三位看起來倒像是鄉下地主家的少爺帶著跟班進城逛街來了。

飯館門口有小伙計在迎客，一看見這三位遠遠的來了，立刻迎上來往里讓，“三位，里面坐。咱這聚賢樓葷素齊全，冷盤熱炒，雞鴨羊肉，各式菜品，應有盡有。吃飯喝酒，聽書品茶，一條龍。幾位，里面請吧。”

中間那位聽伙計說的熟練，不有微微一笑，摘下眼睛往左右一看，“看樣子不錯，走吧，也到飯點兒了，咱們就在這兒解決一頓吧？”這眼睛一摘下來，大家才看清，原來這位長相普通的少爺，正是五百師師長高全。

第025章 熱鬧的飯館

中間這位既然是高全，左右兩邊的當讓就是金虎和小蔡了。這兩位，一個是貼身警衛員，兼警衛連副連長，另外一個是警衛連長，師座要出門，這兩人當然要左右相隨了。至于這條街上突然多起來的那些小商小販什么的，當然就是高全的護衛、警衛連和偵察營的精兵強將了，那個賣混沌的攤主，就是偵察營長柳七。

高全摘了眼鏡走進飯館，飯鍋里立刻有伙計上來把三人引到一張桌上，“幾位想要吃點什么？”

“半斤豬頭肉，一盤花生米，炒兩個青菜，三碗米飯，再來一斤老白干。”高全也不打聽飯店里有什么特色菜，直接就點了幾樣最家常的飯菜，這幾樣一般飯館里全都有，伙計答應一聲，轉身就去準備了。

整個大廳里面擺著二十幾張飯桌，現在已經坐了八成滿。飯桌最里面，靠著里墻有一張桌子上面沒有酒飯，只是放了一只茶壺兩個茶碗，一位老先生正襟危坐，正在給大家講說一段評書。高全仔細一聽，原來說的是《岳飛傳》中的一段，正講到岳云大戰金蟬子，說得倒真是精彩無比，那標準的說書腔，和劉蘭芳都不遑多讓。說到最激烈處，先生忽然一拍驚堂木，來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下面一片嘆息聲，聽眾們顯然意猶未盡，說書先生的助手已經端著個托盤上來了，這就是要賞錢了。說書先生也要吃飯，人家這是憑手藝掙錢呢。在座的傳來幾聲叫好聲，有人零零散散的往托盤里扔錢，有銅板，也有紙幣，法幣、金票什么錢都有。高全從懷里摸出一張金票扔到托盤里，先生助手點頭稱謝。

得了賞錢，說書的先生卻沒接著往下說，而是要了兩碗飯開始吃。有人喊了兩聲，先生笑著答了話，表示明天再接著講，大概他這樣說書，大家也都習慣了，也就沒人再起哄，開始議論剛才評書中的內容，品論岳云的勇猛無敵。

這本是一件在正常不過的事，高全卻感覺到了不正常，總覺得好像哪張桌子上，有人有意無意的往自己這邊看。多年養成的習慣是不會出錯的，這只能說明，是真的有人留意自己這桌人了。

端起酒杯，借著杯子的掩護，眼睛往兩邊掃視。第一遍，沒發現異常，看到第二圈的時候，離他這邊隔著兩張桌子，那邊坐著四個人，其中有個正對著自己這邊的小子，兩只眼睛正在直勾勾地望著自己這邊，撞見自己的目光之后，立刻躲閃開去，眼睛往旁的地方瞟了過去。

高全心里一動，就知道自己這幾個人是被人盯上了。高全一邊吃著菜，眼睛的余光一邊緊緊盯著那桌上的幾個人。忽然，離那一桌還隔著一張桌子上也有個人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雖然只是一眼，高全卻能肯定，這人不是無意往這邊亂瞟的，他是有意往這邊看的！看來這間飯館里還挺熱鬧的嘛！

“快吃！”高全這壓低聲音的話一出口，旁邊那倆人稍微愣了一下之后，立刻端起碗來往嘴里扒飯，不管出了什么事兒，先吃飽了飯才是正事兒！

外面陸陸續續有有人進來，看樣子這飯館的生意真的是不錯，很快桌子上就座無虛席了，最后開始有人拼桌，說書先生那張桌子上面很快擠上去了三個人，先生師徒倆很快吃好了飯，收拾起家伙，轉身出了飯館。

高全又喝了一大口酒，夾了一塊肉放到嘴里嚼著，晃晃悠悠的就往里面走，看樣子就像是去找茅房一樣，嘴里還直嚷嚷，“小二，小二，你們的茅廁在哪兒？”

大廳里面已經坐滿了人，桌子挨著桌子，板凳靠著板凳，高全從中間想要通過，當然免不了擦著左邊的，挨著右邊的，他一直低著頭給大家笑著賠罪。鬼子在城里，現在城里人也沒個愿意找事的，要么就是低頭只當沒這回事兒，要么就是回過來一個微笑。繞過兩張桌子，就繞到那個剛才一直偷看他的家伙所在的桌子。

“唉，借光，讓讓，讓讓啊。”說著話，身子一扭，腳下一拌蒜，一只腳就在一個家伙的板凳腿上掛了一下。這小子正在啃一支雞爪子，冷不丁屁股底下一歪，身子往下一滑，就往下坐了下去，下巴殼子就蹲到了桌面上。他嘴里還咬著雞爪子呢，雞爪子上的指甲尖一下子扎到這家伙的腮幫子上了！

高全兩腿不穩，腳下被凳子腿一絆，身體失去平衡，自然而然的就也倒了下去。那位啃雞爪子的身子順著桌子邊先倒，下巴頦在桌子上磕了一下之后，這位嘴里叼著那個雞爪子就躺到了地上。高全這一倒，就正好倒到這位身上，兩手四處一劃拉，無巧不巧的就劃拉到了這位的腰部側面。手一觸，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硬硬的木頭盒子，盒子炮的槍套！

這幾年一直擺弄的就是這玩意兒，對這種槍盒子那是再熟悉也不過了。高全的手多塊，手摸過的同時，槍套里的槍就到了他的手里了，順手就把槍插到自己腰里，借機照著這小子腦袋上就打了兩拳，“日你媽，你撞老子干嘛？”這邊假裝兩人在桌子底下起了沖突，那邊抬起腳來照著桌面下面就是一腳。

這桌子上面可是滿滿一桌子酒菜的，本來這倆人倒下之后，這張桌子就有點晃悠了，桌子上坐著的另外三個人已經站起來往這邊看了，現在桌子忽然一個側翻，滿桌子的酒菜就潑了出去。其中一個家伙站位不好，這一桌子的菜湯酒水，正好撒了他一滿懷，身上紅的、黃的、綠的，沾得滿滿的，順著褲子腿滴滴答答往下直淌。

“哎呦，哎呦，你們怎么搞的？怎么搞的嘛！”這位咧著個嘴，伸手在肚子上一抹，滿手油膩中夾著一塊溜肥腸。這人還挺節儉，一看這塊肉挺好，伸手放進了嘴里，用力嚼了兩下，說出的話有點含糊不清，“把我衣服弄臟了，你們誰也別想跑，我這是綢子衫，你們都得賠錢！”

“抓住這小子！”同桌倆人大喝一聲，就想往這邊來，可是他倆想過來，也不容易，地方太擠了，“包子，快去抓住他！”就那位正在吃肥腸的離得近，這二位當然得喊他了。

包子剛想說點啥，“嗙！”的一下，不知道從哪兒飛過來一個酒盅，正砸腦袋上。

第026章 渾水摸魚

那桌另外兩個人想去抓高全，卻是一時過不去，情急之下就喊同伴包子出手。包子倒是離得挺近，只不過他現在是滿身的菜水，形象不太美觀。身上沾滿菜湯的包子正想對同伙的這個決定表示不滿的時候，不知道從哪飛過來一只酒盅正正砸中包子的鼻梁骨。這一下可好，包子不僅身上沾滿了各種顏色，就連臉上也多了色彩。

包子“哎呦！”一聲痛叫，捂著臉就彎下腰了。那邊“嗖！嗖！”又飛過來兩件物事，直奔那兩位急得直跳腳的包子同伙兒。其中一個眼神好，一彎腰躲過去了，另一位就沒那么好運氣了，飛來橫物“啪！”的一下，正好扣到他腦袋上，白花花的，紅溜溜的。白的是米飯、白碗，紅的是血，這位的腦袋被碎碗的瓷片子劃破了，血順著脖子就流下來了。這位本來還沒事兒，伸手往腦袋上一劃拉，再放下來一看，除了米粒之外，滿手紅彤彤的都是血，立刻眼皮一翻，暈厥了過去。

眨眼之間，一桌子四個人，就被解決掉了三個。

“全都給我不許動！”旁邊不遠處一張桌子上站起五個。這五位也全都是清一色的黑色綢子衫，看打扮，就和這桌子翻了的這幾位是一伙兒的。其中一個家伙喊完這一嗓子之后，看這飯館里果然沒人亂動，瞅這模樣自己還真能震得住場子！這位一激動，伸手從屁股后頭拽出一個大木頭盒子，“咔吧”一下，翻盒蓋掏出一把嶄新的二十響大鏡面盒子炮！

“啪！啪！”兩聲清脆的槍響！酒館里面頓時亂了套。

這位本來是想著鳴槍示警，以便把他高大威武的形象，在眾人面前充分顯擺一番的，哪知道他不拿槍還好，這一拿出槍來，立刻把他的身份暴露無遺，這位，以及他們這兩桌子人，全都是二鬼子！也就是俗話說的：漢奸！

漢奸一鳴槍，其實這飯館里的人是真害了怕，大家伙兒遇到這事兒誰都不知道咋辦了。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英雄偉岸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快跑哇！”

我的個天哪！對呀，現在不跑還等什么呢？酒館里吃飯的這些位一下子就全有了主意了，一個個掀桌子摔凳子，不顧一切的就往大門口沖去！

咱們說過，現在正是吃飯的點兒，這飯館生意奇好，大堂里坐滿了人，其實飯館里還有兩個包間，這包間里也坐滿了人，高全他們來晚了，包間已經全人占了，他們仨進來的時候，伙計就沒往包間里讓。現在外面大廳鬧出這么大動靜，包間里的人當然也就聽見了。外面的人全都往門口跑，包間離得又不遠，門一開，看見外面是這么一副狀況，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也能猜出來是出事了！我們國家的人是愛看熱鬧不假，可也是最不愛惹麻煩的人，眼瞅著這里出了事兒，大家伙兒哪會不想著趕緊躲開呢？于是乎，兩個包間里沖出十幾位，也加入了往外沖的大軍。

大堂里的人滿了，本來往外沖的時候就費勁，不少桌子板凳的被掀翻了，現在包間里的人再往外一跑，這人就更擠了！

“稀里嘩啦”一頓亂響，大廳里面已經沒有一張桌子還能保持原樣了，不是四腳朝天，就是旋轉九十度的側翻，板凳也被丟的到處都是，飯菜杯盤滿天亂飛。當然，這些本屬于盛飯菜酒水的器皿，照理說，是應該隨著桌子的倒塌，而掉到地上的，之所以能在空中飛行，除了極少量是在桌子倒塌的時候，由于角度的原因飛濺出來的，大部分的還是人為地。

和高全一起來的還有另外兩個人呢，金虎、小蔡可也不是什么善茬子，眼看師座已經把水攪渾了，這倆人要是不知道渾水摸魚，或者說是趁火打劫，那也就白跟著高全干這么長時間了。

那些天上飛過來的菜盤、飯碗，醋碟、酒壺、湯勺子，當然也不是隨便亂扔的，那都是有目標性的，最起碼，那兩桌九個漢奸，除了已經中招的三位，剩下的六個人，是一個不落的全都照顧了個遍，平均每人遭遇不明飛行物撞擊四點六三次。

這邊砸的熱鬧，漢奸們自然是忙著躲閃了，這玩意兒要是弄得滿身滿臉的，出門兒可是不好看，最最主要的是，萬一要像那兩位似的，再給磕著碰著了，那多不好啊！漢奸們之所以當了漢奸，第一是想要享受富貴，想出人頭地，另一條當然也是為了怕死。除了個別人是主動當漢奸的，大部分還都是被鬼子強行抓過去的，你不當漢奸就得死！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哪個不怕死？當了漢奸就已經對不起祖宗，無顏面見家中長輩了，這要再落個受傷或者身亡的，豈不是虧死了？所以呀，漢奸其實是最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