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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的睿欽王府靜得可怕。王府四周均有重兵看守,除了關押在牢里的睿欽王,所有的家眷都在這府里了。似是還并不知道他們活不過明日正午,所有人都早早地熄燈睡了。只有后院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忙碌。依舊是一件洗的發白的單衣,一手支柴一手握斧,木材碎裂的聲音無限重復著,血從右手虎口處緩緩滲出,似已習慣了這種疼痛,單調的劈柴聲不斷響起。
一個黑影倏然掠過,院中只剩下一柄帶血的斧頭和一堆沒來得及碼放整齊的柴火。
府中一片死寂。
翌日午時巳時,一隊官兵闖進睿欽王府。尖叫聲,哭喊聲不絕如縷
所有人被關進刑車游街示眾,昔日人人敬重的皇親國戚如今卻輪為了階下囚,受萬人唾罵。
刑場之上,孩子婦女的啼哭聲此起彼伏。云祁山放眼看了看這將要因他而死是一百多口人,無數的酸楚涌上心頭。一步之差,一步之差就落得這個下場啊!還想最后看一次孩子和妻妾。云祁山急切地尋找那個人瘦弱的身影,可惜下一刻就已經人頭落地。
睿欽王一家一百三十二口人因通敵賣國之罪滿門抄斬,昭告天下,天下人無不為圣上雷厲風行大義滅親的行為所折服。
一百三十二人中實則有一漏網之魚。
云啟宇看著地上昏迷的人,衣衫襤褸,瘦弱不堪。一雙手沾滿了血漬。瘦削的臉龐蒼白,連嘴唇都不帶一絲血色。秀氣的眉微蹙,濃濃的睫毛微微抖動掩蓋著一片陰影,正是子云寒汐。
英俊的臉因仇恨變得扭曲。手刃兄弟,謀權篡位,陷害手足,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早已能做到處變不驚,卻只有這件事能輕易挑起心中的怒意。看得出,當年的他是傾盡全力在愛,因為只有極致地愛過之后才有這樣撕心裂肺的痛和歇斯底里的恨!
云寒汐一轉醒就看見自己睡在地上。記得是有人弄暈了自己,然后就到了這里。他茫然地張望,正好對上那雙如墨一般漆黑深邃的眸子,盡管感受到了那眼中不加掩飾的憤怒,卻還是沒由來地覺得有種親近之感。以前總是呆在府中,和那些親人在一起都沒有過這種感覺即使是那位父親。云寒汐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黑色長袍包裹著修長的身軀,黑色長發隨意束起,在剛毅中顯出幾分飄逸,如同那眼一樣迷人。黑色真的很適合這個人,云寒汐這樣想著,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云啟宇看著這個盯著自己傻笑的小人頓時覺得有些狼狽,他可是堂堂一國之君竟然連震住一個小孩子的氣勢都沒有嗎?
“看夠了嗎?”帶著些許怒意的聲音在云寒汐聽來卻覺得莫名地覺得安心,有些窘迫地低下頭去,臉蛋紅撲撲地煞是可愛。云啟宇看著這害羞的小孩兒心中的仇恨竟有些動搖,便迅速轉開視線繼續用冰冷的聲音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云寒汐。”
“云寒汐,云寒汐,是誰起的?”
“是,是我娘親,不過娘親在生下我時就去世了”云寒汐說起他母親的時候總是很高興。好像是不喜歡他有些上揚的語調一樣,接著就用殘酷的口吻宣布“你可知道,除了你睿欽王府所有的人都已經被問斬了。”
云寒汐小小的身體一震,那一點淡淡的喜悅頓時退的無影無蹤,望著他茫然地搖搖頭繼而又點點頭。
云啟宇一直盯著這個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孩子,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痛苦和滿眼的滄桑與無奈,心里絲毫沒有復仇的快感,反而是一些說不出的意味。
“你可以收留我嗎?”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把云啟宇從思考中拉出來。
“收留??”
“對,我已經無家可歸了。”
“你知道是誰下令斬了你家人嗎?”
“皇上?”
“那誰是皇上你知道嗎?”
“莫非是……你?”云寒汐難以置信地張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的人。
“沒錯,正是!這樣你還要朕收留你嗎?”
云寒汐有些躊躇,卻也還是肯定地點點頭。自己一無所有,更不會有什么值得被皇上看上眼的東西,既然皇上沒讓我死在刑場上,也不會現在來害我性命。
“為什么?”云啟宇覺得這個孩子和別的孩子不一樣,總是會有出人意料的反應。
“這應該問皇上了!”聲音依舊軟軟糯糯。
果然書出人意料的回答,云啟宇驚詫地看著眼前的孩子:“這怎么說?”
“您在深夜把寒汐請到這兒,而白日里寒汐全家被斬,只留寒汐一人獨活于世。看來皇叔暫時并不想讓寒汐喪命,所以暫且留下又有何妨?”云寒汐說出這些話并不是討厭眼前這個人,只是把自己見到的想到的說出來罷了!何況他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無比地熟悉,自己也想接近他。
不再理會頹堂地坐在地上默默流淚的人,徑直吩咐到:“來人,把他帶到地牢去。”
既然是你想留下,那就別怪朕狠心了!
第三章
夜,靜得可怕。四處彌漫著死亡的氣息,牢里的犯人也靜得詭異,他們全都像是被掏空了靈魂的木偶,只會睜著空洞的雙眼盯著墻角忙碌的老鼠,只有它們會發出一些輕微的聲音,這些人好像只會這么呆滯著,動一動反而讓人覺得不正常!
這里就是滄云帝國關押重犯的地牢。
這時,一位身著華服的男子出現在地牢入口,清冷的月光撒在他身上透出一股讓人背脊發寒的寒意,微風拂起他墨黑的發梢,讓來人多了份仙人的意味。目光如炬地掃視了一眼地牢,微微蹙眉才邁開步子走進去。
幽長狹窄的梯子盤旋著向下延伸,兩邊墻上如豆的油燈是唯一的光源,勉強能照亮這蜿蜒的樓梯。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在這如死的寂靜中格格不入,似乎每響一次都扣擊著人的神經。
樓梯出口處站著兩名面無表情的守衛,見了來人迅速低頭跪下:“參見皇上。”
“免禮”云啟宇威嚴的聲音響起。
其中一位便起身領著他向深處走去。走廊兩旁的牢房也關押著形形色色的人,唯一相同的便是他們的眼睛,空洞,麻木——行尸走肉!是的,至今進了這里的犯人沒有一個是活著出去的。死了,一張破草席一裹,抬著繞過宮外后山,再走上二十幾里到那荒郊野外,挖個坑扔下去再把土填平便了事。他們現在要做的無非是等待死亡。也難怪這里始終透著陰森的感覺。
走廊盡頭是間是每個在這里呆過的人的噩夢,各種看了都會覺得膝蓋發軟的刑具掛在墻上,桌上的利器鋒利的刃反射著寒光讓人心驚膽戰。領路的人走到桌邊,扭動桌上油燈的底座,桌后的石門便緩緩打開,云啟宇矮身穿過石門,向深處走去。
空曠的走廊里回響著鞭子抽打的聲音,帶了十足的勁,一下接一下,沒有一刻停止。云啟宇快步走進密室,打量著這個孩子。上手捆在一起,被高高吊起。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血緩緩地從皮膚里滲出,染紅了衣衫,血一直滲著,順著衣衫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全身緋紅,反而透著一種妖曳,美得讓人震撼。一張小臉慘白,沒有任何溫度,和著汗水的頭發緊緊地貼在臉上,顯得臉頰更加消瘦。半閉著的眼蒙上一絲霧氣,帶著笑意看著自己,眼睛水汪汪的,說不出地誘人。不得不說他繼承了他母親的外表,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就算在這種時候都是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
云寒汐睜著被汗水迷了的眼,模模糊糊地看清來人的長相,明明就是他害得自己全家被抄斬,還這樣對待自己,可自己就是情不自禁地覺得想要親近他,努力地朝著他扯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云啟宇失了會兒神來消化剛才那個虛弱的笑,難道他不知道把他囚禁在這兒的是誰的命令?還是他想用這種方式激怒我,然后給他個痛快?
云啟宇走到云寒汐面前,伸出修長的手指扣住他的下巴,淡淡的涼意從指尖漫開:“這樣的報復還滿意嗎?”
云寒汐沒有說話,眼睛睜得大大地盯著云啟宇,為什么我想親近的人都這樣對我,我天生就這么招人厭惡嗎?秀氣的眉緊蹙,眼眶里的淚水泫然欲滴,心痛得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