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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日穆云琛住在清歡寢室的小耳室內(nèi),日里與她一同用膳,晚上即便不再一處休息也是躲不開相見的,但今日清歡讓他自己用飯休息,想來在他睡下之前她是回不來了。
“郡主要去那么久?”穆云琛想都沒想的問了一句。
清歡冷靜道:“西南軍報,非同小可?!?
她說著已經(jīng)撩開珠簾走了出去。
穆云琛跟上一步喊道:“郡主!”
清歡回頭,望著晃動的珠簾后那個清瘦頎長的身影,等他即將說出的話。
穆云琛道:“郡主,身體為重。”
清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朱唇輕啟道:“好的?!?
清秋子夜,缺月掛疏桐。更漏已盡,燭火在畫屏前輕微的搖動,將案前娉婷的身影拉得更長。
諸多事務(wù)處理已畢,兮姌正在低頭仔細的給清歡換著手上的傷藥。
“就算家主要他的心,徐徐圖之即可,那穆云琛并未經(jīng)過任何□□,落入家主手中不過早晚,家主何必傷了自己取信于他。”兮姌為清歡做好最后的包扎,終是看不得清歡受一點傷,眉眼間露出不忍,“穆云琛哪里就值得上家主的血。”
清歡舒了口氣道:“我當(dāng)時也沒多想,不過雖然我的血金貴,總不能看著李翰卿真把穆云琛的胳膊卸下來。這李翰卿也是,看著冷靜有城府的一個人,竟然這么狠辣,他隱忍不得,看來也不是塊當(dāng)皇帝的好料子。”
兮姌冷冷道:“家主,穆云琛沒了胳膊,家主可以再換一個。”
“那可不行,再換一個我辛苦設(shè)的局就不靈了。”
清歡想到自己的設(shè)計心中略有得意,笑道:“兮姌,我這幾滴血流的值了,你們都當(dāng)我是個不會為人付出真感情的家主,可現(xiàn)在我為了穆云琛不顧自己的安危連劍刃都敢接,你說我在李翰卿眼中是不是算為情所動。”
她極有信心道:“只要他信我真心喜歡穆云琛對他著實無意,他也就不會再打利用我感情從元林川手上奪得婚約進而求娶我的注意了,那我們宇文家就又少了一條覬覦的餓狼?!?
“但是二皇子不會就此罷手?!?
“那當(dāng)然,他想要宇文家的支持一定還會拉攏我,只是不一定再走姻親的路子。當(dāng)然他會想盡辦法破壞我與元林川的婚約,因為元家的裴夫人與皇貴妃是親姐妹,元家雖然未作表態(tài),但內(nèi)部極有可能站的是皇貴妃所出的四皇子李如勛,如果我與元林川成親,那么元家和宇文家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站隊也是一路,終究不會支持他。二皇子不傻,他就算得不到宇文家的支持也絕不愿意看到宇文家支持與他不合已久的四皇子。”
兮姌道:“所以家主料定,二皇子會把家主與穆云琛的事故意泄露給元林川,還會添油加醋想盡辦法讓元林川相信家主對穆云琛情根深種。如此一來元林川就會心生懷疑,動搖他對家主因保住宇文家故意放出風(fēng)流名聲的想法。一旦他‘查實’家主對穆云琛卻有情義,以他之清傲自好,必定退婚?!?
清歡了然一笑道:“你看,為穆云琛流血握劍刃是不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兮姌低頭贊道:“家主一石三鳥,果然高明?!?
清歡手握秘色瓷茶盞,坐在椅上翹起長腿道:“我猜接下來,收到消息的元林川一定會派人四處‘取證’,還會想盡辦法試探我與穆云琛的關(guān)系。以他的自負,絕不會容許自己上了我的當(dāng)?!?
兮姌淡定接話道:“但家主此計的高明之處就在于,真的,假不了?!?
清歡眼眸虛瞇,唇邊露出意味深藏的笑容:“那還要看‘真’,能‘真’到什么地步?!?
兮姌?biāo)紤]片刻道:“可家主若是進一步放任,恐怕到時真的會在穆云琛身上留下感情?!?
清歡想起穆云琛清清冷冷的身影,一嘆道:“就是要如此,他真我不真,算什么‘假戲真做’。況且,我原本就打算真的喜歡他。”
第27章 你喜歡我了嗎
兮姌不無擔(dān)心道:“可是家主如果到了難以割舍的地步……”
兮姌話未說完,只聽啪啦一聲脆響,但見青金石地面上已滿是清歡手中秘色瓷茶盞的碎片。
兮姌難以置信道:“家主!這是公主娘娘曾送與您的生辰禮!家主已經(jīng)用了十年,是您最喜歡的茶器,為什么要……”
“兮姌,這只茶盞,價值幾何?”
兮姌不明清歡之意,雙手交疊低頭回道:“秘色瓷至貴,若要燒得極品秘色瓷器物平均三年才得一件,價比等金,且有價無市?!?
“那我讓你明日用一只一模一樣的秘策次茶盞給我斟茶,你做得到嗎?”
“奴婢可以。”
“很好兮姌。那你告訴我,為什么這么難得的東西,我宇文清歡卻想要就要,想摔就摔?”
“宇文清歡”這四個字已經(jīng)讓兮姌明白了她的意思,兮姌道:“因為您是大魏簪纓四大門閥宇文家最尊貴的家主?!?
清歡站起來緩慢的踱步到案前,看著那一地的碎片道:“對,因為有宇文家所以我才能得到一切我喜歡的東西,那你說我會因為一件喜歡的東西放棄整個宇文家嗎?兮姌,我很清楚,本末倒置的下場就是一無所有,失去宇文家,我什么都不是,即使我得到了最喜歡的東西也會被別人奪走,他們早就想毀掉我了,他們都在暗中看著我,他們時刻都想在我的尸體上踏上一萬只腳!所以我宇文清歡不會為了任何人、任何事情,讓他們得逞!”
“奴婢明白了。”
清歡看著地上的瓷片笑了起來,揚眉舒氣,強硬也落寞。
兮姌望著那些碎瓷道:“家主,奴婢會為您找到一模一樣的,但這只茶盞是多年前公主娘娘贈與,是您最心愛的器物,即便再有一只一模一樣的,也不是這一只了?!?
清歡鋒銳的目光落在兮姌臉上,她神色平靜語氣卻含著隱隱的威勢:“兮姌,你大概還是不明白,我已經(jīng)沒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了。宇文家能為我得到一切,為了宇文家我就可以放棄所有,而且——說是‘所有’,就是‘所有’,‘最喜歡’不是例外,也沒有任何例外?!?
穆云琛多年讀書習(xí)慣了早起,前幾日因身上中了藥的緣故總也不能如先前一般作息,如今服了自覺好了許多,第二日起的尤其早。不過他現(xiàn)在歇在清歡的臥室之內(nèi),一時擔(dān)心自己起得太早,出去會打擾清歡休息。但出了耳室才從侍女處得知,清歡早已起身,連日常的功夫都練過了。
穆云琛打簾出了正房,站在廊下就看到清歡穿一件火狐色箭袖獵裝,頭發(fā)高高的挽在腦頂,以五彩繩結(jié)成一束光澤極美的烏黑長辮,上面間或插著拇指蓋大小的明珠,巴掌寬的山茶花翻蝶束腰后別著圈好的“碎夢”長鞭,一雙鹿皮靴套著馬褲,英姿颯爽的站在盆景架前,正在——澆花。
爽秋清晨的空氣清冽而濕潤,帶著園中婉轉(zhuǎn)的鳥鳴和芬芳的草葉清香,清透的晨光浸潤在這樣的空氣中,讓穆云琛恍惚覺得立在其中的清歡也變得與往日不同,開朗清爽又甜美活潑——不像一個強勢的家主,更像一個美麗的女孩子。
穆云琛看著手拿小銅壺背著身一邊哼小曲一邊澆花的清歡不禁微笑起來,看了一會才喚道:“郡主?!?
清歡聽到穆云琛的聲音轉(zhuǎn)過身去,看見白衣倜儻的俊逸少年站在廊下卷起的細竹簾后面,熹微的晨光灑在他清癯昳麗的面容上,像一幅細膩的工筆畫,賞心悅目。
“起得挺早啊?!鼻鍤g拎著澆花壺招呼道,“過來看看我養(yǎng)的盆景和花?!?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