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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疑了一番,她嘆了口氣,兩排小銀牙猝然啟開,隔著衣服就朝涂煜胸前咬上去。涂煜輕“嘶”了聲,雙手終于落了下來,頗為不滿地道:“漱冰,你敢咬我!”
譚蜜不理他孩童般的控訴,趁機從他懷里鉆了出來,連拉帶拽地將他按到床上,掩好被子,才從外間關上門。
本打算就這么離開,可走到門口,又想起自己遇難時,涂煜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一天一夜的事。譚蜜心里不由有些過意不去,故她沒走,而是改向廚房摸去。
——
材料不夠燒醒酒湯,她就按照以前聽說的解酒偏方,磕了兩顆雞蛋在碗里,小心地把雞蛋黃撥出去,端回到了涂煜房里。
用火折子點亮燈盞,譚蜜看清屋內一切,倒喝了好幾口涼氣——
涂煜平日在外邊看起來人模狗樣的,沒想到他這屋里這時亂得跟豬圈一樣。虧他還不允漱冰撓門進屋呢,他這地盤儼然不如人家那狗窩,試問他憑什么不讓漱冰進啊?
她見他白日穿過的青衣、凳子、摔碎得酒壺和酒杯的瓷片全都散落在地上。而且這么冷的夜,窗戶居然是大敞著,冷風正嗖嗖地灌進來。
譚蜜打了個哆嗦,走過去輕輕闔窗,才端著碗朝涂煜的床走過去。
涂煜還維持著譚蜜離開前,給他擺的那副平躺的睡姿。
他睡相極好,修長密集的睫毛,在下眼瞼垂下一片陰影。因常年練功的緣故,他呼吸綿長而平穩,鼻翼淺淺翕動,弧度好看的嘴唇則輕輕閉著。
譚蜜端著那碗雞蛋液,就這么對著他這張臉發了半天呆。她不由想起譚家那般子弟,若單論五官未見得比涂煜差到哪去。可那天在酒窖里,還有今日在后廷,她怎會如沒見過世面似的,獨獨對他看傻了眼了?
既見君子,云胡不喜——譚蜜思緒中冒出這句詩時,腦袋里的好似有團火“轟隆”一聲被點燃了。饒是她再遲鈍,也難以再忽略自己對他的心意。
……
“三當家,醒醒,喝了這些再睡!”譚蜜不敢動他,只用手杵著他的枕頭,道:“不然你明日肚子會不適的。”
睡了一小會兒,涂煜精神好像好了一點,當然這個“好”很有限,不過終不再把譚蜜當狗了……
“我……你……”涂煜眼睛里不見往時清明,朦朧而氤氳,“譚蜜?”他有些不可置信,聲音浮軟無力。
譚蜜“嗯”了聲,扶著他坐起,讓他三分之一身體靠在自己肩膀上,方把碗湊到他唇部。
這時的涂煜腦袋里好像塞了團棉花,他分辨不出她這是要干什么,他只是迷迷茫茫地順從著她的要求。
然就著她的手喝了半口,腥咸味道一入口,涂煜立馬錯開了頭,拒絕再飲。
“怎么不喝了?”譚蜜懸腕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汁液,不料卻被他突然攫住了手腕,往被子里拉去。
譚蜜嚇壞了,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拼命地就往外抽手,努力之際,身子失去了平衡,另只手端著的蛋液全都撒到了涂煜被子上!
她看涂煜始終不撒手,不由更慌,低下頭,正想再次施展那招“鐵牙神功”,哪知涂煜竟趁她靠近,從被子里抽出另只空著的手,輕而易舉地攬住了她。
涂煜罪得人事不分,竟還似模似樣地在她身上拍了下,語聲柔軟地附在她耳邊咕噥了句——“別亂動——你手太涼了,我給你暖暖……”
酒后言行往往最能窺見人的真實一面。
這時,貼在涂煜胸口的譚蜜,覺得自己心弦好似被一根羽毛輕輕撩過,癢癢酥酥的,又酸澀又古怪。
不過這回,她倒是很聽他的話。很久都沒再動一下。
……
五更天,涂煜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喚醒,他睜開眼,立時發覺了伏在自己胸口睡著了的譚蜜。
她的手居然被自己牽在手里。
涂煜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笑容。他不記得這一切是怎么發生的。不過聰慧如他,很快便想到定是自己那多事手下的“功勞”。不過她肯留下來陪伴,另他通體舒暢,宿醉的不適也好似因此消泯于無形。
昨日借酒澆愁,并非氣她,而是氣自己無能為力。
田頌婚禮一結束,他就要去往黛妃崮。
是以昨日喜堂上,兩人離得這么近,他卻不得不因顧慮自己離開期間——她的安危,竟連把她拽到自己身邊這樣簡單的事都無法去做,這讓他如何不郁結在內?
敲門聲再次響起的時候,涂煜低低應了聲,接著門外傳來戮影的聲音,“當家的,岳軍師已經到了——”
涂煜示意他稍等,下床來來,將依然熟睡的譚蜜抱在床上,為其掩好被子,又用自己較為平滑的無名指指腹為她推開了輕蹙的眉心。
行云流水般穿好衣服,打開了門,撲面而來的涼氣另涂煜又清醒了幾分。
他再次回頭看她了一眼——她小小的臉此刻顯得既靜謐又乖巧。
就不和她道別了。
他像只盤桓天際已久的鷲鷹,終于等到了這捕獲獵物的絕美時機。
譚蜜卻是出現在他漫長計劃里的一個始料未及的意外。不過不可否認的是,他對這個“意外”甘之如飴。
重逢時。他會把完整的自己呈現在她面前,也再不會讓她承受一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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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頌婚禮之后的金峰寨,平靜得詭異。而自田頌婚禮那一夜后,譚蜜便沒再見過涂煜。
譚蜜聽戮影說,涂煜是酒醒后的第二日,便同岳卿安去了黛妃崮。至于為何要往那里去,戮影并沒細說。譚蜜自己猜想著黛妃崮就是金峰寨的下一個掠取的目標。
涂煜這一走,她被拋到了浪尖上的心,也就只好這么懸在了那兒。幸好灶房事忙,她天天起早貪黑,累到崩潰才沒太多精力想這些事情了,不然恐真要日日受盡煎熬盼郎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