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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的話說得很有技巧,她沒有用謀逆兩個字來定罪,其實就說明了她的立場,她把整個事情推到魏國公身上去了,午門兵變,那是魏國公府和兵部尚書等人合謀的,和三皇子許允煜并無干系。
梁國公心里頗有微詞,難道皇太后便不知養虎為患這個成語的內涵?若是把三皇子放了,他日卷土重來又該如何?他輕輕咳了一聲走上前去道:“微臣敢問太后娘娘,這次午門兵變幕后之人可查了個清楚?”
大殿內一片沉寂,諸人都垂下眼睛看著地面,靜聽皇太后的回答。
“幕后之人自然已經查清,乃魏國公為首一干官員。”皇太后的聲音緩慢而堅定:“眾位愛卿覺得該如何定罪?謀逆?畢竟太子還未登基做皇上,套不到謀逆的律例上,誅九族之罪或者重了些。”
梁皇后坐在那里,望著皇太后,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這么多年了,皇太后還是這般心慈手軟嗎?原以為看慣了后宮風云,她早該是硬起一副心腸,殺伐決斷,不會有半點猶豫,誰知她依然還是沒有半分長進。
“太后娘娘,臣覺此事影響甚大,當交大理寺定性,由秦王代表宗人府協助,絕不是臣等就能決定的。”陳國公站出來一步,向皇太后行了一禮:“太子雖未登基,可從現在情勢來看,他代皇上監國,也可視為君上,魏國公謀逆之罪定性也未嘗不可。”
皇太后瞟了一眼陳國公,心里明了,不就是你的女兒是太子側妃嗎?自然是想幫太子掃清障礙了。再轉眼看了看各位大臣,臉上都是贊許的神色,看來大周又將有一支世家大族從朝堂上消失了。皇太后難過的閉上了眼睛,可眼前仿佛仍能看見無數的殺戮與鮮血,菜市口無數無頭的尸首……她的心中一顫,疲憊的睜開眼睛道:“既然各位大人心里都有主意,我這后宮婦人也就不攙和到政事里邊來了,只望各位大人考慮皇室血脈,對三皇子網開一面,不要趕盡殺絕。”
眾位大臣見皇太后松口,也長長的松了一口氣,皆連聲答應,恭送皇太后回宮。皇太后扶著沈姑姑的手走出了清華宮,回頭望了望那富麗堂皇的宮殿,一滴老淚從眼角流出:“謀逆,他們難道就不考慮我的塡兒還活著!”
沈姑姑也是默然,扶著皇太后的手低聲回答:“太后娘娘,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就好好在慈寧宮頤養天年便是了。若是覺得心里不愉快,回江陵小住一段時間便是。”
皇太后沉默片刻,嘆氣道:“一入深宮深似海,進了宮來,又哪里能得一絲片刻真正的歡娛!也罷,我便誠心禮佛,再也不問政事。”
三日之后,午門兵變之事便有分曉,三皇子廢為庶人,遷出三皇子府,遷入京城北郊的一處宅子,由一隊兵士看押圈養,終身不得外出。魏國公,工部尚書,京衛指揮使等數十人謀逆大罪,五族之內男子皆處死,女子罰為官奴。
半個月后,皇上龍馭賓天,因其寬厚仁愛,遺詔里有“天下吏人,三日釋服”,故舉國縞素只有三日。三日后,先皇安葬東陵,太子擇日登基為帝王,改國號為“永豐”。
大周朝堂上的變化與蘇太傅府只有一點點關系,蘇太傅遞了致仕折子,新皇立即準奏,旋即又提拔了吏部尚書蘇文衍為太傅,朝野皆是震動。太傅府的招牌才摘下半日又掛了上去,這讓京城里的人都隱隱的聞到了八卦的氣息,是不是這位吏部尚書乃是蘇側妃的親生父親的緣故?看來那位蘇側妃確實是專寵后宮啊。
年僅三十三歲便成了權傾朝野的太傅,這在大周歷史上還是第一人,蘇文衍在進宮答謝君恩的時候不住的擦這額頭的汗珠子,盛寵之下必有遠憂,一個人所處的位置越高,摔下來便會越痛,十多年官宦生涯,他已經看得清楚,真不愿意再在這驚濤怒浪的宦海里沉浮。
清華宮里已經修繕一新,屬于許胤塡的那種氣息早已無影無蹤,垂地的粉色帳幔映得宮內一片喜慶。新皇許允炆滿面春風的望這伏在地上叩謝隆恩的蘇文衍,雖有一種權力的滿足感,可又浮起一種惆悵。
她現在過得好嗎?聽說梁蘇兩家現在已經行過納吉禮,正準備在幾個月后潤璃生日那天行納徵之禮。許允炆想到了今年的三月初一,他還親自去梁府送了禮物給蘇氏兄妹,而明年的三月初一,她便正式與表弟訂婚了,一想到這里,心里就有些發酸。他真想不顧一切,下旨封她為后,可是他不能罔顧她的心意,也不能拆散她和表弟的姻緣。
無論怎么說,她和自己都是無緣的,哪怕是比表弟先遇到她,她還是不會和他在一起,因為他不能放棄帝王的權杖,而她也不能放棄寶貴的自由。
“蘇太傅,聽說貴府九小姐和梁國公府世子爺已經行了納吉之禮?”許允炆似乎不經意的問了句:“因為朕最近事務繁多,還未曾備得賀禮,現在補上一份,請蘇太傅不要嫌棄朕的這份心意。”
蘇三老爺哪里敢說嫌棄兩個字?趕緊叩頭謝恩,領了一堆東西回了太傅府。
蘇老太爺見了那堆賀禮,也是心里狐疑,不知為何新皇對璃丫頭如此看重,蘇老太太感嘆一聲,便想到了潤璃渡口被劫的夜晚,正是許允炆將她尋到,安全送回蘇府;蘇府三房遇難時,又是他將潤璃送出京城,心里如何不知他的心事?雖心知肚明,卻不能說出,只是淡淡的說:“可能皇上是想感謝璃丫頭給先皇看診罷,老三,你也不要想這么多了,既然他賞了下來,我們接著便是。我派人把東西都送去含芳小筑,讓璃丫頭好生收起來,到時候放到嫁妝里邊去,也是皇室的恩賜。”
瑞珠帶著兩個小丫鬟拿著那堆賀禮送去含芳小筑時,卻見門口站著嫣紅和絨黃,兩人正在嘻嘻哈哈的在閑聊,見瑞珠她們過來,笑著迎上去:“瑞珠姐姐,這是什么呢?”
“皇上賜下來給九小姐的,說是納吉賀禮。”瑞珠笑著回答,露出米粒大潔白的牙齒。
“納吉賀禮?”嫣紅看了來的三個人手里捧得滿滿,甚是不解:“這納吉禮乃是梁蘇梁府之間的交換禮兒,和皇上有什么關系?”
瑞珠搖搖頭道:“我也奇怪呢,可皇上做的事情,我們又怎么能知道?九小姐在屋子里邊?我們把東西交到她手里便回慶瑞堂那邊了。”
嫣紅抿嘴一笑,指了指那邊一棵大樹道:“我們家姑娘在那上邊呢!”
瑞珠吃了個驚嚇,差點沒有站穩:“九小姐會爬樹?你們也不說說她,這樣子怎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