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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蕭挽瀾無事不登三寶殿,但她這一把年紀見慣了風浪,也不急著問,反倒是同蕭挽瀾閑談起丫頭們奉上來的茶來。
“這是特制的茉莉茶,公主且嘗嘗看,雖比不上綠茶回甘醇香,但也有它的獨到之處。”
蕭挽瀾拿起茶杯品了一口,唇齒間有一股子淡淡的花香味。
“確實是不錯。”
她贊許了一聲,將那杯茶喝了,才將茶杯放下。
又說:“其實我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想要同老夫人私下談談。”
崔老太太會意,伸手揮退眾人。
蕭挽瀾拿過容夏手里捧著的錦盒,讓她出去在門口守著,這才同崔老夫人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知道老夫人要過壽,這東西是阿琰托人送到長安,特地讓我過來轉交給您。她不能親自過來給老夫人拜壽,可這份拳拳之心還是在的。”
崔老太太沒有急著去打開那個錦盒,而是看著蕭挽瀾,嘴唇微微動了幾下,好一會才說:“琰丫頭這幾年過得可好……在這府上,已經許久沒有人敢提起她了。”
蕭挽瀾笑著點點頭說:“她過得很好,她的夫君待她也好。這幾年在江南聲名鵲起的興隆商行,就是他們的產業。”
崔老太太點著頭喃喃道:“這就好,這樣老身就放心了。只要她過得好就成,別的老身也不求了。”
她聲音有些哽咽,臉上卻露出欣慰的笑容來。
蕭挽瀾不免有些動容,忍不住說:“如果老夫人有什么話要帶給她,我可以代為轉達。”
崔老太太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嘆息一聲道:“知道她過得好就成了,再多說什么只會徒增牽掛。老身只當她遠嫁了……只是這輩子不知還能不能再見上一面。”
既然崔老太太都這樣說了,蕭挽瀾也不好再說什么。
崔老太太將錦盒打開,細細摩挲了那塊碧璽石擺件,許久都沒有說話。
等到崔賀從宮里回來,就聽人說長公主今日到府上來過了,還單獨見了老夫人。
崔賀臉色當即就是一沉,官袍都沒來得及換就往崔老太太的住處去了。
崔老太太剛試過明日壽辰要戴的首飾,才坐下喝了一盞茶,就看見崔賀風風火火地大步跨進門來,不由得楞了一下。
自己這個兒子向來是識禮數的,對她又恭敬,鮮少有這樣莽撞的時候。
她眉頭微蹙,擱下茶盞,正欲開口詢問發生了什么事,崔賀卻率先揮退了在房中伺候的眾人,轉過身來看著她道:“母親,長公主今日來,同您說了什么?”
崔老太太也知道這事是瞞不住的,要說只是閑談自己這個兒子也不會相信,索性就說:“你覺得我們能說什么?”
崔賀的臉色愈發地難看了,顧忌著崔老太太,還是忍著怒氣道:“她這座大神,旁人平時請都請不動,遇上了就沒什么好事。娘,她要和你說什么,你萬萬不能信她,心軟想要找回那不孝女。我們崔家丟不起這個臉。”
崔老太太聽他這樣半分也不肯退讓說辭,又想到數年未見的崔琰,心中也是一陣火起,怒道:“就是你這性子,才逼得她生出與人私奔的念頭,半點都不饒人的。我看琰丫頭現在過得到也挺好,你看看環兒,你拿主意嫁去的安國公府,哪次回來是高高興興的?”
“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與人私奔,背井離鄉,隱姓埋名,還能說出好來了!起碼環兒如今是安國公府的少夫人,身份在那,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擁的?”
崔賀一臉不屑,緩了幾息,才又說:“反正無論長公主說了什么,您都不要和那不孝女有什么聯系,我只當這個女兒早就死了。明日壽宴,宋衍也會來。他如今在京中任職,我們更不能讓他察覺出不對來。這件事最好就讓它永遠爛在肚子里。”
崔老太太也是分得清輕重的,要不然之前她便讓蕭挽瀾帶話給崔琰了。
事已至此,要是宣揚出去,整個家族也跟著蒙羞。
她有些疲憊地地嘆了口氣,道:“這都是命,半點不由人。”
……
崔老太太壽辰,宋衍命人準備了一件紅珊瑚樹盆景作為壽禮。
三層的壘桃式盆,前后均繪有兩只大蝙蝠,拖起以鏨金流云圍繞的掐絲琺瑯團壽字,作為賀壽的壽禮,再合適不過。
宴席還沒有開始,他同刑部和大理寺的幾個同僚坐在一起。大家相互都熟識,又都是年輕人,少了官場上的拘束,邊喝茶邊談天,倒也不覺得無趣。
刑部郎中桓沛出身勛貴,又有一個長姐在宮中為妃,靠著家里的關系在刑部某了這個差事。平日里看上去有些吊兒郎當,說起話來更沒個把門的。
見眾人說的興起,他左右觀望了一眼,才壓低了聲音小聲道:“我剛才進門的時候聽到崔府的下人說,長公主昨天就來過了。以崔家和顧家的交情,我們衙門里的那位今天不會不來吧。要是換成以往,長公主會不來見他?我看他們倆是不成了。皇上要給公主另選駙馬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噫,這些話可不能亂說的。”席間有人提醒了一句。
另一個人也輕笑著附和,“仔細被他聽見你背后說他。”
眾人都是知道桓沛的性子,說出來的話反倒多半是打趣他,也不是什么真的是說不得的事情。
桓沛更是一臉無所謂,“我看人家貴人事忙,來的可沒這樣早。我聽說靜安寺的那群流匪找到了。不過啊,好像全都死了。他昨日還領了督捕司的人出去。”
他話還沒說完,腰上就被人捅了一肘子。
他“哎呦”,轉頭瞪著身旁的人道:“盧都官,你捅我做什么……”
被他喊盧都官的人,朝他使了個眼色,微微朝門口抬了抬下巴,“說曹操,曹操到了。”
桓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瞧見了跟在顧亭禮身后的顧疏。
他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反倒是抬手朝那邊招了招,大聲說:“顧侍郎,來這邊坐,我們一桌正好。”
顧疏的目光掃過席上的眾人,最后落在正喝茶的宋衍身上。
不過也只是那么一瞬,他理都沒理桓沛,又繼續跟著顧亭禮走了。
桓沛一點都不覺尷尬,反而一臉惋惜地收回手來道:“我還想著套他幾句話呢。真是不給面子。”
他身邊的盧都官卻抬手給他倒了一杯茶,說:“喝你的茶吧。你沒發現,他剛剛看我們的眼神,像是夾了兩把刀子嗎?我看你就是話太多,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桓沛連忙搖頭否認,“我哪會得罪他,他見著我,和我的說話,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