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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好他沒事。
蕭守看著葉翎,眉梢一挑:“果然?”
葉翎垂著頭,突然笑了,那笑疲憊而苦澀,聲音因為之前的大喊而變得有些嘶啞:“你現在肯定在懷疑,我是不是早知道你在演戲了,所以之前的種種表現都是刻意為之。放心,都是真的,我雖然懷疑過,但還是傻不愣登地往坑里跳了。”
“嗯?我哪兒出了紕漏,招你懷疑。說出來,我改進改進。” 蕭守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格外欠抽。
葉翎失笑,搖搖頭,看著周身的枷鎖低聲道:“要說紕漏,還真不少。最大的紕漏就是,你變弱了。
遇敵時,你的表現乏善可陳,沒有那些算無遺策的計劃,也沒有那些坑死人不償命的詭計,完全不像你這個妖孽的作風。
落入敵手時,你身邊居然一具尸首都沒有,我不信就那群人的水平,能毫發無損地捉到你。除非你的三棱刀叛國投敵。
還有我們被關起來后,你竟然就老老實實地待在里邊兒,一點小動作都沒有。我相信,正常狀況下,你起碼會在一個時辰內想出至少十種辦法來進行試探或是逃脫,而不是蹲在那兒想了半天,最后告訴我線索不足,你什么都推斷不出。
而這群人捉我們時的無恥作風和抓到我們后的嚴密手段,倒是有你的風格,看著處處有機會,實則滴水不漏。”
哎,原來老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本主角實在是太出類拔萃了,讓人無法相信俺也有低調的一天。觀眾評價這么高,身為主角,我鴨梨很大啊。
蕭守摸摸鼻子:“既然這么多紕漏,你怎么還上當了?”這小子腦袋被門板夾了?還是說這小子其實一直隱隱期待著咱陰溝里翻船?
葉翎埋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鐐銬上撥拉:“縱然是千般懷疑,但哪怕有一分的可能是真的,我便無法不賠了全副的心神,來擔憂恐懼。誰讓這一切與你有關……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蕭守因為葉翎的動作,而注意到了他手上被鐐銬勒出的血痕,原本細膩的皮膚被劃出了環形的傷口,皮肉綻開,滲了血,格外慘烈。而自己的則要好很多,不過是有些紅腫,微微沁血。
蕭守抿著唇,拉出一道柔軟的線。這血痕磨得比本大爺還深吶,我往欄桿外擠是為了苦肉計,他跟著湊合啥,這距離我可是特意吩咐過的,擠成殘廢也別想互相碰到,這家伙看不出來么,當真是腦袋被門板夾了啊。
那血痕越看越觸目驚心,蕭守不自在地別開臉:“你也多少能猜到我演這出戲的理由吧?”
葉翎看著蕭守那美好的側臉,輪廓很柔和,眼眸清淺,就像蘊著晨曦的新露。但葉翎清楚,蕭守看起來有多無害,實際上他就有多可怕。這妖孽的算計和美貌一樣令人發指。
“你懷疑我……不,你確認我對你用了藥,所以你布了這個局,讓人劫鏢,把鏢師和我們分開,迫使我用光了身上的毒,失去最大的依仗。然后讓我和你一起落入這種狀況,無法反抗,無法動作,只能看著。
不讓人送食物和水,應是為了讓我相信你身上的狀況皆是因我而起。
把衣物和物品統統拿走,是想要斷了一切可能的誘因,弄清你自己對香的依賴程度吧。
讓我看著你發病,是為了通過我的表現來弄清,我在你身上用的藥到底厲害到什么程度,還有我是否還在你身上下了別的藥。如果我表明了你身上的確實是毒,你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逼我交出解藥吧。”
說話間,那大胡子已端了托盤回來,兩葷兩素一湯,菜肴精美,香氣撲鼻。大胡子打開蕭守的牢門,解開了蕭守身上的鐐銬,還狗腿地給蕭守鋪了個軟墊。而這一切,明顯都沒有葉翎的份兒。
葉翎不以為意,作為唯一的階下囚,他這點自覺還是有的。蕭守這布局明顯就是為了抓捕自己而設的。葉翎可不覺得為了黃金能屠別人滿門的蕭守會放過對他下藥的自己。結局已定,區別在于死不瞑目還是從容赴死:“讓我做個明白鬼吧,你是什么時候意識到不對的?”
蕭守一聽這話,條件反射就是左顧右盼,確認環境的安全性。要知道,百分之九十的反派BOSS都是因為得手后,一時亢奮化身羅嗦BOSS,詳細闡述了如何栽贓陷害忽悠坑人BALABALA,結果最后被緩過一口氣來的主角砍死的。
雖然蕭守很清楚自己不是反派而是主角,但是現在的狀況,蕭守總忍不住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該被砍死的生物。
經過再三確認,蕭守終于放下心來,美滋滋地喝了口湯,舔舔唇,準備開始詳細講述神探蕭仁杰的破案經過。
“我要不是打不過你,我早翻臉了。準確說起來,應該是你給我施針之后,我才意識到你有問題,出行之前則徹底確認了你有問題。
最開始,我疑惑的是,為什么我離開你到別莊去住,會那么想你,先開始,我以為我是因為病中受你照顧而產生的精神依賴,我甚至還以為,我看上你了。但后來我意識到,之前的想念與其說是想念你,不如說你想念你身上的味道,屬于藥物的依耐性。
說起那香味,你一個大男人,香囊居然是甜香味的,實在是太詭異了。而且,在琉琰城時,你只有和我相處的時候才佩戴香囊,面對洛子枯他們的時候則沒有,應該是怕別人發現倪端吧。出行后,你將香囊貼身放置,保證了只有和你如此貼近的我才能聞到。
只要一起疑,再回想之前種種,你的問題就太明顯了。你每次照顧我的時候都會燃香,然后關上窗。在你點香之后,我會迅速睡著,但睡著后發生了什么我卻是完全沒有意識。在我去別莊前你這樣,還可以說是我因為身體虛弱,你給我點的安神香,那么為什么在我恢復了以后,你依然要點。我試過強迫自己清醒,但是不行,你在這些方面倒是夠謹慎。
那么你到底趁我在睡夢中時做了什么?以至于我每次在你那兒一睡著,都會做到那樣荒誕的夢。其實光是做夢這一點就夠我懷疑你到死了,你小子也太明目張膽了,就跟在大白天穿一身夜行衣似的惹人生疑。
青樓那次是我給你的最后機會,很遺憾,你沒珍惜,還是下手了。你知道,在青樓里發現你的那一刻,我有多想殺了你么?好在那個問題不是永久性的,不然你絕對不會到現在還功能健全的待在這兒!”
葉翎看著盤腿在軟墊上,優哉游哉喝著湯的蕭守,只覺得冷,滲入骨髓的冷。蕭守居然在那次針灸后就想通了一切,先是不動聲色地利用自己擺脫了洛子枯和武刑空。然后一步一步試探,脫離,最后反擊。可笑自己還因為能陪著他走而高興了很久。自己那些竊喜,不安,欣慰,窘迫在他眼里都算什么?算什么!
“你肯定了我有問題后,還要我陪你一起走,為的就是盡可能的削弱我用藥的條件吧?同行那么久,你為什么會直到今天才動手,你完全可以再早一些的,這般委曲求全陪著我你不覺得辛苦么?”
葉翎的聲音干凈醇厚,說話的時候不緊不慢,溫和純粹。即使大喊的時候,他的聲音聽起來也不會覺得刺耳,只會覺得震撼。因為葉翎的一言一語總是飽含感情,高興,憤怒,傷心,焦急,都能聽得明明白白。不同于洛子枯的深藏不露,不同于武刑空的強勢霸道,葉翎的聲音就像他的人,至情至性。即使欺騙,也透著真摯。而,這一次葉翎的話,就像是凝了冰的松枝,連話語的空隙間都滲透著冷意。
蕭守忽地抬起頭,挑著唇,笑得妖孽。那一雙眼卻是瞳色發暗,漆黑冰冷:“因為昨天我在城里,才終于確認你在香囊里放了什么——御米殼(罌粟果殼)。葉子,你夠狠,你有種直接上鴉片啊,對了,你不會是吧,要不要我教你,保證讓我離了你就涕淚橫流,抓心撓肺!一輩子跪在你腳下,生怕你踹了我。”
蕭守手里的湯碗咯噔一聲重重磕回了地面,碗里那一點點殘汁居然濺了個干凈。
“鴉片?”面對著蕭守突如其來的憤怒,葉翎反倒有些莫名,之前不管說到什么,蕭守都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現在的他眸子里卻像是燃燒著的一團火,話里句間都是沸騰的憤怒。
葉翎不會明白,有一個民族,對鴉片和罌粟是那樣的深惡痛絕,那兩個名詞所代表的屈辱是刻在整個民族骨子里最深刻的憎恨。而,蕭守,歸屬于那個民族。
簡而言之,葉翎就是倒霉催的撞槍口上了,他要是換種藥,哪怕效力再強點兒,蕭守也不至于憤怒至此。
葉翎看著蕭守唇角有些惡劣地挑起,終于忍不住了么,把憎惡和憤怒明明白白的擺在面上,總比漫不經心地笑著好,至少,讓我知道,我不是那么無足輕重,我做的那一切對你而言不是可有可無。
笑笑笑,笑毛笑,以為老子不會真收拾你是吧!蕭守不爽地將手揉進發間,卻突然想起,這發髻還是葉翎替自己梳的。
昨日,蕭守因為輾轉反側了一夜,所以清早起來三千煩惱絲皆糾結成綹,雜亂不堪,再加上心情不好,所以梳的時候就野蠻了些,一手攥住發根,一手執了篦子就使勁往下刮,比褪豬毛的還兇狠幾分。
葉翎一看,嚇得劈手就奪了篦子,撈了蕭守的發絲,沾上桂花露,替他細細梳理,溫言道:“你既是不會束發,叫我就好,何苦自己折騰。”
蕭守直接回了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還是直接教我怎么梳吧,要不以后你離開了,我找誰替我梳頭去。”
葉翎只是笑:“我怎么會離開?以后再教吧,反正也不急于這一時。”
蕭守想到這里,也不由苦笑,以后,就沒人給我梳頭了吶。算了,氣了一晚上還不夠?老子跟這不知道鴉片為何物的古人計較個什么勁啊。
葉翎看到蕭守那臉色一會兒黑一會兒紅的,自然不明白這妖孽那瞬息萬變的心理活動。只想將一切問個清楚,好死得瞑目。
“你那晚扒我衣服,就是為了拿到我貼身放置的香囊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