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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不再動。
許初年怕她被風吹到,即使在游廊里也不敢走快,焦焚的終于熬到房間,麻利的將她放床上,再用棉被一裹,埋到她的下巴,脫掉她的鞋,把兩只小腳塞進褥子里,拿過溫熱的熱水袋輕壓著她的肚子,隨后被她接過:“我來……”
她疼的厲害,抽著氣催促說:“你快點去,開門。”
夜色里,他的眉眼并不清楚,但是能覺察到他的擔心和低落,情緒壓得低低的,極不情愿:“好……”
卻是趁機捏了一捏她的手,再掖牢被角,出去關上房門。
門縫合住的剎那。
許初年眼簾低垂,渾身陡的破出來龐然的死氣。
大門的臺階前,肖慧正同鎮長聊著什么,表情驚疑,聽到開門的響動,她止住話頭側過臉一看:“小沫呢?”
鎮長聞聲也看過去,當即被嚇的哆嗦。
門里的那人陰沉沉的,目光滲滿嫌惡,再是霍家的人長得都好看,尤其是這個,顯在霍家的門匾下,就更加毛骨悚然了,老人家看過當年的資料,還有照片,他和那大少爺是有兩分像的。
許初年開口:“你進來。”
這聲音一響,驚得老人立馬清醒,見肖慧看著他,對他笑:“謝謝鎮長帶路。”他擺擺手:“找著人就好,那我就走了。”埋頭就逃。
肖慧以為他是怕鬼,剛剛聽他簡單說了霍家往事,她倒是不怕,走上臺階,身后的門便被一關。
他很快掠過了她,走在前面,什么也不問也不說,像有更要緊的事要做,肖慧跟著他來到房門前,他推開房門,然后去點亮煤油燈,床上一團棉被,探出個小臉,濛濛的就望著他們,輕聲叫:“肖阿姨。”
肖慧要上前,卻有人更快,來到床頭扶起小姑娘靠著枕頭半坐,細心地用棉被攏緊她,然后輕輕地,捋起她被棉褥裹住的長發。
暗光里,他的眉梢軟和,完全不是門外的那樣子,又親了親她的臉:“還難受嗎?”
蘇南沫搖頭,稍顯倦怠:“阿年,讓我跟阿姨談談。”
他的身形微僵,眼神黯淡下來,還是答應:“好。”戀戀不舍地起身,連看也不看其他人就退出了房間,直到房門合起,肖慧定定心神,去床頭坐上他原來的位置,摸小姑娘的頭發,輕問:“怎么回事?生病了?”
一進屋她就發現蘇南沫的異樣,病懨懨的,可剛才許初年的行為,不像是會傷害她。
果不其然,小姑娘溫順的答:“痛經而已。”她抿抿唇,還有些虛弱:“阿爸生病,很嚴重嗎?”
肖慧動作頓了頓,回想起許邵祥躺病床上打點滴的場景,醫生說他還要住上三四天,算是病的不輕,這一想,她說起來便坦然:“很嚴重,你爸爸原先就有胃病,這回是在家里突然昏倒,被我們送到醫院里,現在都不能下床。”
蘇南沫靜默一會,“阿爸他……”
“以前有對我很好過,有一次我生病打針,他守在旁邊,和阿年一起,我想吃什么他都會買,他還經常帶我去吃肯德基,麥當勞……后來,后來慢慢長大了,阿爸就不太管我了,到我七歲那年,他和阿媽離婚自己去了楊城,就很久沒有管過我。”
或許是因為處在經期,她的心緒變得異常敏感,胸口略急的起伏兩次,深呼吸,酸澀要從眼圈里溢出來,說話時就帶了哭音。
“他后來回來,問過我,以后養不養他的老。”
肖慧的心猛地一緊,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淚水在打轉,還是強顏歡笑,涌上的憐惜也使得自己鼻頭發酸,上前輕柔地抱住她,拍拍她肩膀,那個臭男人,還說別人混賬,他自己又做的多好。
“他總覺得阿年不好……”
懷里的人哽咽著吸氣,低低的,抽了一下鼻子,嗓子里黏著淚水似,沙啞又柔軟不堪:“可是……阿年真的對我是最好的,以前很小,有天晚上我想去游泳,但是那個游泳池關門了,我就很生氣,然后打他。”
她笑了一聲,鼻音更重:“阿姨你知道嗎,他不躲,他蹲下來讓我隨便打。”
“我就打他的臉,他還一直哄我。”
熙攘的街道,樓房互相挨擠著參差不齊,路燈是暈黃的,籠著面前的十四歲少年,蹲在那不知疲極地哄她,她眼淚鼻涕橫流,拳頭胡亂地打在他身上,臉上,他不躲,依然溫柔。
因為是晚上七八點,他不好帶她去更遠的游泳池,就哄她明天下午再她去游泳。
反正,那會她就是被他寵壞了。
門“砰”的被焦急踹開,嚇得她一個抽噎,從回憶里抽出神,對上火急火燎趕過來的人,許初年端著碗,生姜的氣味漸漸鋪開,碗中滾熱的紅棗生姜湯,還泡著剝過皮的兩顆雞蛋,被他輕擱在床頭椅上,她感覺不對“阿……”,身旁的肖慧就被他狠狠拽開。
煤油燈的光,清晰地照著她的淚痕。
許初年下頷繃緊,眼里狂怒的駭浪,先過去把她抱住,庇護在自己的懷里,剛才在門外聽到她的哭聲,覺得她是被欺負了。
他抬手撫上她后腦勺,順著輕輕安撫,低下臉,貼著她的前額:“我回來了,沫沫……”
蘇南沫在他頸間,被他踹門那一嚇,所有的傷感都跑的無影無蹤,她抽噎著,浸在他的體溫里,慢慢平息,拿額頭去蹭他:“阿年,我們回去吧。”聞著他的氣息,心情重又回到安然,說:“我想家了,想阿媽……雖然阿爸沒怎么管我,但也是我的親人,等以后我們再搬過來。”
許初年不說話。
因為對他來說,這里,才是他們真正的家,他一直期待的家,只有他們兩個人。
可他不能再讓她討厭了,許初年抱著她,不自覺地收緊,喉結滾動一下,“……好吧。”
她繼續說:“還有,跟肖阿姨說對不起,你再急也不能拽別人。”
許初年不可能開口,發尖蔫著,就悶悶的回蹭她的臉,端起姜湯:“沫沫先趁熱喝了。”
她瞪著他,他卻仿佛沒看見,固執的拿起瓷勺舀湯,放唇邊吹了吹,“我自己來。”礙著有外人在,蘇南沫直接拿過碗,看床邊的肖慧,正單手抱著手臂想事,便叫道:“阿姨。”
等到人看過來,她笑了一笑:“剛剛阿年拽你了,我替他道歉,對不起。”
肖慧眉尾挑得嫵媚:“沒事,我幫你清清行李吧,我們得趁早回去。”
但許初年根本不讓她碰,安置好沫沫后,利落地去收拾背包,廚房廁所還要上鎖,冰箱里的剩菜也要扔,然后給沫沫添了衣服,裹上外套,將自己的球帽拿出來給她扣住,等她喝完湯,背上包就要抱她。
蘇南沫臉皮薄,強烈要求自己走,不想顯得太嬌弱,他只好依著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