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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撥打出去,結果那人聽他說完,想也沒想,一口答應:“好,但你這就欠了我一個人情了。”張嘴含住什么嚼起來,咔嚓咔嚓的響,悄咪咪的:“我爸最近讓我戒酒,我都快饞死了,拍攝完你要請我喝上幾杯。”
“嗯。”陸邱庭答應的簡潔明了。
心里其實還有抵觸,這個人是寢室里最鬧騰的那個,而他最討厭噪聲。
朋友還想說些什么,驀然一陣咆哮炸開:“肖越!”怒氣洶洶的沖過來:“你特么又吃老娘的薯片!!”穿透過話筒,直直的刺進陸邱庭的耳膜里,嗡的一聲,他猛地拿遠手機,閉上眼,額角突突地發(fā)跳,然后掛斷通話。
電腦已經(jīng)開機,書房里隨著夜色臨近緩慢地沉暗,望著前面,想到的卻是她站在酒店房間里,離他四米多遠,回頭來那清冷的神情,不卑不亢。
還好,她不聒噪。
看了許久,他低低的冷笑了一聲。
第十九【駭聞】
只是她未必會愿意搬過來。
微暗的光線,陸邱庭的眼眸卻黑沉的如夜色一樣,襯衫的領口松敞,掩著鎖骨,使得原本凌厲的氣勢淡化,透了一分閑適,他斂垂目光,重新落回到電腦桌面上,握住鼠標操作,不再分神。
在外面,他其實有一套自己的別墅,只拗不過母親的要求,才回來住。
陸邱庭喜靜,薄情冷淡,其實是從沒動過情,幼年所接受的陸氏教育理念是以利益為上,而那段時間,父母因為感情決裂,在他童年的記憶里總充斥著暴戾,烏煙瘴氣,以及算計,他的心理跟著產(chǎn)生了煩累,也更認同陸老爺子那一套偏執(zhí)的商業(yè)經(jīng)。
感情拖人。
慶鄉(xiāng)的雨下得很大。
烏黑的瓦檐往下淌著水,鎮(zhèn)長的辦公室里,她望著窗外眨了眨眼,窗玻璃倒映出她端正的坐姿,桌上的搪瓷杯里盛有開水,熱汽彌漫,直到內間的房門“咔”的一響,蘇南沫如夢驚醒,起身迎向走過來的老爺爺。
老人身穿中山裝,佝著腰,手里捏著檔案袋,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把檔案袋往她眼前一放。
蘇南沫笑得甜:“謝謝鎮(zhèn)長爺爺!”也坐回座位。
檔案袋被保存的很完整,牛皮紙質,正面有公署印下的藍色印章,她拉開發(fā)黃的繩線,從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文件,老人端起自己的水杯朝杯口吹熱氣,吹了幾下,抿進一點開水,舒心的說:“這是復印件,真正的文件當年就不知道去哪了,要不是你是霍家的新媳婦兒,我還不得給你看咧。”
蘇南沫便對他笑笑,以示感謝,一邊抽出整本文件。
之前那個瘦大叔跟她說的,和戲臺上演的故事并不一樣,現(xiàn)在結合檔案看,事實才漸漸變得清晰完整。
民國元年間,霍家還是世代簪纓,名門大族。
當年,霍家大少爺戀上制傘的姑娘,對她極寵,最直接的表現(xiàn)便是嫁娶那日,動靜大的驚著了整個鎮(zhèn)子,不斷的鞭炮聲又是大轎,迎親隊從南街排到北街,這事到現(xiàn)在老人們都還有印象。
眼看兩人有了兒子,越加的恩愛,即使如此,霍家對待那出身貧寒的姑娘仍不滿意,終于有一次,霍大少爺外出談工,留下妻子在家,對她充滿輕視的霍家眾人趁機刁難羞辱,尤其是霍老夫人,更勸她做小,好將自己看好的名門小姐給孫子填做正房。
就在大少爺外出談工回來的前一天,大少奶奶跳井了。
后果,便是大少爺瘋魔。
他抱著她的尸身不放,甚至一同生活,腐壞的尸臭味當年飄出了許遠許遠,成為一直以來的駭聞,接著在她頭七的那晚,這個霍家大少爺竟生生吃掉了自己的夫人,還將家里欺過她的二十一口人殺害,只留下孩子和唯一老實的老管家,自己再自盡。
最后更可怕的,當時接手霍家命案的警察,沒過多久暴斃了,多年后對霍宅打起主意的人也相繼猝死。
也再沒有人敢去碰這陰宅。
故事的始末都由老管家記述,孩子被他精心的撫養(yǎng)長大,繼承霍家,才不至讓霍氏斷了香火。
蘇南沫當時睜大了眼,看起來是被這故事嚇的,想的卻是阿年。
嗯,回去一定要跟他商量好,等以后她老了,讓他千萬不要吃她,太重口,她接受不了。
窗外嘩嘩的雨聲,遠處的白墻上一扇小窗,雨柱急重,撲來潮濕的水汽。
檔案年歲太久,紙張薄脆的印著斑點,隨著她翻動,窗外的微光透過紙頁,一時就聽得雨聲擴大開,彌漫在屋子里,咫尺清晰,她翻得緩慢,翻到中間,出現(xiàn)了一張黑白照片。
雖然印的有些糊,但依稀能看清人的五官。
老爺爺瞧她的眼睛刷地一亮,像自家孫女的神情,目光柔了柔,看向照片,那是當年霍家人在宅院里的合照,他伸手過去,點了點照片里一個年輕人:“就是他。”
她一看,微微怔住。
褲子里的手機正瘋狂地閃著光,卻沒有半點聲音。
雨水急重地砸著不平整的石磚,濺起一層白汽,鎮(zhèn)子籠在淡白的霧色里,西邊遠遠是幽綠的青山,霧色濃厚,行人舉著傘加快腳步,想要尋地方避雨,就傳來撕心的叫喊聲:“沫沫!!”
“沫沫!!”
所有人紛紛循聲看向他。
濕潤凌亂的頭發(fā),蒼白的臉,纖長的睫毛下目光惶亂,有些渙散,外套也全部淋濕透了,他放下手機捏進手里,撥開躲在屋檐下的人群,確認沒有她的身影后,又奔進店子里找,對人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女孩,長得很高,有一米七多,不是本地人,膚色很白。”
見他們一致?lián)u頭,他抿了抿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繼續(xù)去下一家店。
傾盆的暴雨砸在他身上,他瞳仁異樣烏黑,唇瓣泛紅,雨水淌過他的睫尖,像是真的在哭,音節(jié)破碎的不知道怎么辦:“沫沫!”
拿起手機,屏幕濕漉漉的亮著屏保,是她的照片,其實完全可以靠著照片來找她,但他固執(zhí)的不愿意給別人看。
來到鎮(zhèn)里唯一一家茶樓前,屋檐下躲雨的人都在驚奇的看著他,他同樣重復的問,得到的也同樣是搖頭。
許初年的眼里禁不住蓄起濃霧,緊緊攥著手機,走進茶樓里,逢人又繼續(xù)問,誰料坐在旁邊的人“呸呸”吐掉瓜子殼,對他招手:“我見過我見過!”
“我知道她去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