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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兒不免替柏隱肉疼,又可惜這鋪蓋:“全要換過了,這素繚絲最不經洗。”說著就兩步搶上前去換鋪蓋。
莊蓮鶴不好再留,便向葉樂樂微微點了點頭,提步出去。
葉樂樂見他走了,不由松了口氣,抬起手來按著胸口,只覺心跳得飛快。
想來又奇怪,她早該受得住他皮相的誘惑了,不料今日仍是破了功。當下坐立不安的想著這事,一晚都沒有睡好。
到了進入太非海域的那一日,眼看著就要靠岸了,符兒拎著個小包裹,陪著葉樂樂站在船頭,葉樂樂扶著欄桿,眼下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一副憔悴的模樣。
恰柏隱正趴在擔架上,被人抬著經過,看見是她,就叫人抬過來,朝她招手:“你這蠢婦人,這許久了,也不見來向我賠禮道歉?”
葉樂樂回過頭來一看他,倒把他嚇了一跳:“你,你這是。。。。。。?”
葉樂樂摸了摸眼下,悲悲戚戚的道:“無意中傷了柏神醫,真是內疚得睡不安穩,也不敢去見您。”
這話一說,柏隱舒坦了一半,神情中有些得意起來:“行了,日后自有你賠罪的時候。”
說著又掏出個繡囊來扔給她:“聽說你也要下船,把這帶在身上,太非自來是多蠱的,這里頭的藥粉也可讓它們不敢靠近。”
太非是個島國,跟大黎雖隔著海,但畢竟離得不太遠,渡海而來大黎的人也不是沒有,多多少少得了些傳聞。
相傳這個國家的人皮膚黝黑,民風彪悍,好用蠱毒。
莊蓮鶴出發之前,也令人搜集過資料,葉樂樂也是知道一點的,此時見柏隱盡棄前嫌,不由十分感激:“柏神醫,您真是醫者父母心,都怨我魯莽傷了您!”要不然有他陪著下船,也安全許多。
柏隱被她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搖了搖手,令人抬走了。
早兩日莊蓮鶴便命一艘小船先行,向太非送去了文書,又在當地尋出兩個大黎后裔來。
此刻船隊整齊列隊,齊齊向太非最大的港口需愚港駛去。
莊蓮鶴令人來請了葉樂樂過去,尾隨著出使隊伍,由個叫福生的長隨隨侍著。
這隊伍以莊蓮鶴領頭,身后按品級簇擁著此次出使的官員,最末卻是整齊威嚴的持槍侍衛。葉樂樂見諸人都按品著裝,十分正式,氛圍也很肅穆,不由覺得自己與之格格不入,便小心的輕聲對福生:“我瞧這陣勢,實在不宜就一同下船了,不如讓我待出駛隊伍先行之后,再擇時機下船,反倒自在。”
福生是知道莊蓮鶴心意的,對著她十分諂媚:“我家主子說,畢竟是言語不通之地,當地民風習俗也都不甚了解,不將您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怎會安心?莫怕,萬事有我家主子呢,您哪,只管高高興興的跟著下船,見識一番。”
葉樂樂聽他這番話說得妥帖,幾乎可以想象莊蓮鶴說話時必是看著淡然強勢,又流露出許幾柔情。她一時間倒被觸動了柔腸,隱隱有些把持不住的要醉倒,但她畢竟也是見過他無情的一面,終是掙扎著清醒了過來。
船隊緩慢前行,遠遠的就望見港口碼頭上人頭攢動,一見他們的船隊出現,就有人嘰哩呱啦的大聲宣唱了一段,待到船將靠岸,碼頭上齊齊的放起禮花來。
伏太監對莊蓮鶴道:“看起來,倒是對于我大黎的來訪,十分歡迎了。”
謝穎川點頭稱是:“畢竟離得近,于我大黎的威名想來是聽過的。”
莊蓮鶴并未附合,葉樂樂卻明顯感覺他神情一斂,眉目淡淡的不辨喜怒,混身頓時縈繞了種端莊肅穆之感,倒讓人首先注目的不是他眉目間的絕色,而是周身的凜然之姿,任誰人來看,他也當得起大黎應有的架勢,令人忍不住要仰視起來。
葉樂樂自是被震懾了心神一般有些挪不開目光,莊蓮鶴若有所覺,側過臉來遙遙的看著她,微微一笑,無懈可擊中終露出一絲縫隙。
葉樂樂別過臉去,只想著自己絕不能再做了花癡。
隨著船側放下了登陸板,碼頭上的太非人分成兩列相迎,中間站著個短須精瘦的五旬男子,里著紫色的長袍,外邊卻是件白色長褂,頭上用頭巾層層的裹成了個帽子,當中鑲著塊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眼見得身份不低。
他將右手放在左肩上,微微彎了彎腰,說出一番話來。
莊蓮鶴往旁看了看,立時有個作太非人打扮的年青小伙子恭敬的從一側站到他身旁,低聲翻譯:“這位是太非王朝的殿相,相當于大黎的宰相了,名叫盧甘達,他說他代表太非王朝,歡迎大黎使團的到來。”
莊蓮鶴亦行拱手禮,通這這年青小伙的通譯,與太非殿相將邦交禮儀的場面話一一表述。
盧甘達驚異于大黎使臣的年輕,但見他言語之間氣勢遠非常人能及,又極有章法,便也不敢生了小覷之心,兩人寒暄一陣,竟是把臂前行。
兩人出了碼頭,就見街道兩邊圍著不少太非民眾,雖有侍衛持著長槍隔出一條路來,但兩旁的民眾仍是擁擠著往前撲,伸長著脖子要看。
這時盧甘達和莊蓮鶴兩人行在最前頭,眾人一眼看到,不由齊齊的抽了一口涼氣,靜寂一刻后,都激動的指指點點,大聲議論起來。
這通譯的小哥只撿著太非官員的話來譯,這些百姓的議論之語他是不說的。
但葉樂樂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盧甘達皮膚黝黑,又精瘦蒼老,偏莊蓮鶴風姿過人,兩人站在一起,盧甘達被襯得愈丑,莊蓮鶴卻被襯得更似神仙中人,無怪旁人驚嘆。
葉樂樂留神四看,就見不少年輕女子掀了面上的紗巾,半掩著嘴,眼神灼熱閃亮的盯著莊蓮鶴,更有些大膽的,還朝著他喊話。
葉樂樂此時只能隱約從人縫中看得到莊蓮鶴的背影,也不知他是個什么神情,只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福生要是不機靈,也到不了莊蓮鶴身邊,這時看著葉樂樂的臉色,就笑嘻嘻的低聲道:“我家主人慣受了女子愛慕的眼光,早就不為所動的,奴才冷眼瞧著,也只葉娘子一人得了我家主人的心。”
這話說得!葉樂樂像被人撕破了偽裝似的,有些尷尬,便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視:“我倆雖不是使臣,但跟著這隊伍,也不能丟了大黎的臉面去,還不收斂著?閑話少說。”
福生嘻笑著應是。
一行人被迎到了太非臨時布置出來的使館,盧甘達請眾人好生歇息,明日將來人迎他們到王廷去面見太非王。
葉樂樂被單獨安排了一個房間,總算是痛痛快快的洗浴了一番——在船上淡水也是要節制著用的,雖然她比旁人都受了優待,但總還是要自己注意著別討了人嫌,用起淡水來,也是處處注意的,不但洗浴的次數減少,就連每次的用水量也是減了一半的。
這一刻靠了岸,太非派來服侍的侍女抬了好幾桶熱水來,讓她洗得每一個毛孔都舒張了,在船上這一月的風塵都洗盡了去。
符兒拿帕子幫她絞頭發,一面四面打量這房間,忍不住道:“這房間,看著怪嚇人的。
葉樂樂也偱聲望去,太非人愛作壁畫,四面墻上都是色彩濃烈的繪畫,內容多為劍拔弩張的對恃殺戮,且畫中多處出現面目兇狠的四足兩角異獸,似乎這是太非的一種神獸,讓人覺得不舒服的,壁畫上異獸頭上的角和嘴邊外露的厲齒,并不是畫上去的,而是真的采用了不知名的獸類兇齒鑲成,寒光湛湛,兇猛之息迎面撲來。
葉樂樂看了一眼,也是皺了皺眉,尋思這太非人只怕免不了兇狠好斗。
正想著,就見窗外有撲簌輕響,她扭頭看去,太非還未有玻璃,窗上糊的是薄油紙,隱約看到有幾只蝴蝶停在了窗上。
符兒看了喜歡,走過去打開了窗子:“葉娘子,您看這蝶兒好漂亮的翅膀,奴婢在大黎從未見過這樣的。”
葉樂樂還沒起身,這蝴蝶就扇著翅膀飛了進來,迎著她的面,竟是要落到她的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