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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吃過飯，莊昂被奶奶拉著去廚房，這才有機會問他剛才看見了什么。莊昂確定奶奶是真沒看見，有點隱約的害怕，同時也有股莫名其妙的興奮：“我看見了一只小動物，渾身白毛，跟雪一樣白。只有尾巴尖上有一點點黃顏色的，特別好看！”

莊奶奶是見過仙姑奶奶模樣的，恍然道：“是仙姑奶奶來了！”沒想到仙姑奶奶這么好的脾氣。請了保家仙，本身就要把家仙當(dāng)作長輩來對待，早上莊奶奶飯桌上請飯，也是為了表示尊敬。

沒想到仙姑奶奶真會愿意跟他們一張桌子上用飯。

莊奶奶一拍圍裙，懊惱著嘀咕：“早飯做得太簡單了，也不知道仙姑奶奶吃得慣吃不慣。”莊昂還陷在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這些東西存在的震撼中，就感覺小小年紀(jì)整個三觀都要被震碎了。

聽聞奶奶懊惱的嘀咕，莊昂下意識回答到：“吃得很高興，沾了滿嘴巴的飯粒，就是不太喜歡吃青菜。”

哪是簡單的不喜歡吃，簡直都要嫌棄死了。想到小動物，不，傳說中的仙姑奶奶吃了一口涼拌青菜，一張毛臉都差點皺巴到一團(tuán)了，捂著嘴巴直吐舌頭。

吐到一半忽然看見他瞪著眼睛盯著它看，仙姑奶奶又連忙端坐好，閉著嘴巴作優(yōu)雅咀嚼狀態(tài)，跳動的胡子卻暴露了它暗暗齜牙的神態(tài)。莊昂忽然就不覺得有什么好害怕的了。就算是仙姑奶奶，也不過是個挑食不愛吃青菜的小動物。到底是個小孩子，世界觀還沒有那么死板固定，經(jīng)過了一開始的震撼后，很快就轉(zhuǎn)換了角度，覺得家里有一個這樣的仙姑奶奶也挺好的。

小莊昂還不是很明白“供奉”跟“養(yǎng)”的區(qū)別，在他看來，都是家里多了一位新成員。所以經(jīng)過一番短暫的糾結(jié)后，莊昂就很好地接受了“仙姑奶奶”。

莊奶奶聽了孫子的話，認(rèn)真點頭：“中午我就多做點葷菜，仙姑奶奶肯定更愛吃肉。”莊昂沒意見，只是好奇地問：“奶奶，它是什么動物啊？”

莊奶奶不贊同地摸了摸孫子的頭頂，鄭重糾正：“別它它它的，你該叫姑奶奶！姑奶奶是黃門仙家出身。”

后來過了幾天，莊昂才從仙娘婆奶奶那里知道黃門就是黃鼠狼，而他姑奶奶一身白毛，是修行高深后才一點點褪出來的。黃門仙人，一百年才可褪一寸，他家姑奶奶沒有一千也該有八九百年的修為了。當(dāng)然，在知道姑奶奶確切年紀(jì)之前，莊昂都對此懷有深深的疑慮：近千歲，還會是這個性子？

第97章 【黃仙姑3】摸一下

瞳渺就這樣在莊奶奶家住下了。因為本身就是為孫子求的家仙, 瞳渺在莊奶奶家的福樓只是暫時的，以后莊昂離開，她的福樓也是要跟著搬家的。

至于這里的, 也可發(fā)展成分壇, 端看莊奶奶愿不愿意繼續(xù)在家多設(shè)這個供奉臺供奉瞳渺。對于小莊昂來說，只是身邊多了一只只能看不能摸，且好像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的小動物, 其他的倒也沒太大變化。

然而這只是對他一個小孩而言, 事實上家里還是有了很大的變化。

莊奶奶自從知道仙姑奶奶每天都會上桌吃飯, 一天三頓一餐變著花樣做許多好吃的。瞳渺以前沒做過家仙，因為外表的關(guān)系, 也沒能跟當(dāng)家仙經(jīng)常與人接觸的大仙們有過接觸, 只以為人間都是這樣供奉保家仙的。

這么好的待遇, 瞳渺感動不已, 越發(fā)下定決心要干一行愛一行，時時刻刻跟著小幼崽, 連他去上廁所她也要蹲在外面守著，簡直就是二十四小時無休全職保姆。莊奶奶聽孫子說了這事兒，也是感慨老姐妹為孫子請來的家仙如此善良敬業(yè)，一點也沒有黃鼠狼該有的秉性，于是良性循環(huán)就形成了。

幾天后, 蹲在院子角落看螞蟻搬家的莊昂終于忍不住，歪頭主動跟不遠(yuǎn)處同樣以蹲姿守著他的姑奶奶說話：“你很喜歡吃雞肉嗎？”知道姑奶奶是黃鼠狼成精的后, 莊昂也刻意去留意過黃鼠狼的習(xí)性。屯子里的人好像對黃鼠狼不太友好，雖然因為風(fēng)俗習(xí)慣不會動手打死, 可看見了也會滿臉厭惡地驅(qū)趕。

最被眾人津津樂道地就是黃鼠狼偷雞以及記仇報復(fù)禍害某戶的各種故事。小莊昂就記住了，覺得姑奶奶肯定也很喜歡吃雞――否則怎么奶奶總給姑奶奶供奉水煮雞呢？

已經(jīng)吃白水煮雞吃膩的瞳渺抖了抖耳朵, 小黑豆眼睛里閃爍著猶豫。依靠她不多的常識認(rèn)知，身為長輩，好像不應(yīng)該在小孩子面前表現(xiàn)出挑食的壞毛病，因為這很可能會帶壞幼崽。

可她又實在是吃膩了雞肉，特別希望小幼崽能跟熱情好客的老人家反應(yīng)一下，好改改菜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觀察力絕佳，也可能是小孩子想象力豐富，莊昂居然覺得自己從那張毛臉上看出了猶豫掙扎。

這讓他覺得很有趣，就像面對的不是小動物，而是一個小伙伴。莊昂舍棄研究螞蟻搬家好寫暑假作文的想法，蹲著往姑奶奶那邊挪了挪，“是不好意思說嗎？”

長輩怎么能不好意思說呢？！

瞳渺小胸脯一挺，下巴往上抬了抬，竭力表現(xiàn)出端重矜持：“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每日里都吃一只雞，實在太浪費了。”頓了頓，瞳渺眼睛一轉(zhuǎn)，去瞄莊昂，“小昂，你去跟你奶奶說一下，只需要像平時那樣安排伙食就好了，況且我也并非頓頓都必須進(jìn)食。”

莊昂點點頭，沒急著去轉(zhuǎn)達(dá)，而是繼續(xù)問：“姑奶奶，你原本是住在深山里的嗎？”無神論破碎后，小莊昂早就攢了滿肚子的問號，偏偏奶奶又不知道，仙娘婆奶奶又只是諱莫如深地摸摸他的頭，什么也沒跟他說。

莊昂迫切地希望能有人跟自己說一說他這些疑問。瞳渺也沒隱瞞的意識，為幼崽答疑解惑本身也是長輩的職責(zé)，就像柳樹爺爺當(dāng)年照顧她的時候一樣。

“對，就在萬里山的南面。”

沒有敷衍也沒有一問三不答，莊昂精神一振，問號一個接一個冒出來。莊昂： “那里還有很多像你一樣的人嗎？”

瞳渺： “不是人，是精怪。”

瞳昂：“那他們都跟姑奶奶你一樣嗎？”瞳渺耐心作答：“不是，他們都跟我不一樣。”

莊昂納悶：“你不是黃門的嗎？奶奶說黃門有很多大仙。”瞳渺黑胡子翹了翹，左前爪往前按了按，有些不安的樣子：“他們跟我也不一樣，以后你要是見到他們，記得一定要躲遠(yuǎn)一點。”

“為什么啊？”瞳渺低頭舔爪子：“因為他們有好多都很壞。”

因為他們討厭我啊，萬一讓他們聞到你身上有我的氣味，肯定會害你。

瞳渺心里有些發(fā)愁，不舔爪子了，低頭數(shù)著腳趾頭，算著過去多少天了。

不等莊昂繼續(xù)發(fā)問，瞳渺抬頭看著他：“小昂，你還有多少天會離開靠山屯？”最好能快點走。雖然她也不怕那些家伙，可那些家伙實在難纏，還蠻橫不講道理，保不齊等她走了，留在這里的老人家還要被他們害了去。

這么一想，瞳渺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原地打轉(zhuǎn)，同時懊惱自己這幾天怎么都沒想到這一點呢！果然是高興過頭，腦子都給忘了。忽然問他還有多少天能走，莊昂愣住了，然后就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今天是七月二十三號，爸爸說開學(xué)前一個星期會來接他，然后開學(xué)時間是八月三十號……　　對了，七月一共有多少天來著？

莊昂放下樹枝，捏著小拳頭開始數(shù)自己的指根凹凸，媽媽說凸的是大月，平的是平月，凹的是小月……　　一小孩兒一小動物，一個忙著算天數(shù)，一個急著想辦法，就挨著在院子的角落各自忙活著，相處得也算和諧。

最后莊奶奶喊他們吃飯的時候，莊昂終于算出來了天數(shù)，瞳渺也想到了辦法，都重新高興起來。經(jīng)過這一次的愉快交流，此后兩人也越發(fā)融洽，晚上再也不用揣著滿肚子話偏偏誰也不好意思開口打擾對方了。

有了姑奶奶陪伴，莊昂就算不喜歡出門去根屯子里其他孩子玩，也不會覺得無聊了。而瞳渺也蹭著莊昂每天一小時的時間玩了平板，看了電視里的動畫片，對外面世界的認(rèn)知也豐富多彩起來。莊奶奶看孫子跟仙姑奶奶玩到一起，既有憂心又有欣慰。

趁著孫子在家看電視的時間，莊奶奶偷偷去房間里跟老姐妹打電話。“老姐姐，仙姑奶奶很疼昂昂，成天都陪著，應(yīng)該不會出什么問題吧？”她也是前幾天事后才從老姐妹那里得知孫子先前算是兩只腳都踏進(jìn)了鬼門關(guān)，被強行拉回來，以后很容易招惹臟東西。仙娘婆蒼老的聲音從電話筒里傳來：“現(xiàn)在看是沒事的，小昂不是也不喜歡出門玩嗎？這樣挺好的，等過了兩個七天，他體內(nèi)的陽氣就恢復(fù)得差不多了，只要不特意去那些不干凈的地方，也能跟正常人一樣了。”

莊奶奶連連慶幸：“那就好那就好，這次虧得老姐姐你幫忙，要不然昂昂出事，我哪還有臉去見兒子兒媳啊。”孩子沒了，外人倒是能輕飄飄說一聲小兩口還年輕，可以再生。

只有孩子的家人才能理解那種鉆心入骨的痛。再生，也不會是失去的那個孩子了，完全不一樣，怎么就能說補上就補上了呢？當(dāng)時孫子咽氣的一剎那，莊奶奶就已經(jīng)生了死意，所以后面給老姐姐換命時她一點不覺得為難，真是滿懷純粹的感激慶幸。

仙娘婆那邊沉默不語，半晌，才忽然出聲：“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考慮得怎么樣了？”莊奶奶一愣，思量片刻，說：“我想過了，這事兒還是要跟小雯他們說清楚。”

仙娘婆之前想教莊昂一門自保的手段，但又不想節(jié)外生枝，就提議不讓莊昂父母知道。莊昂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只要交代清楚，他答應(yīng)的事都會做到。可莊奶奶卻擔(dān)心孫子回去以后跟兒子兒媳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保不齊什么時候就發(fā)現(xiàn)了孫子的不對勁。

到時候不明不白的，反而誤會了孫子學(xué)壞了或者不懂事，哪怕事后知道了全部，怕是也要對這個隱瞞了他們重要事情的孩子生出什么芥蒂來。疼愛孩子，難免就會想要替他考慮得更長遠(yuǎn)一些。仙娘婆一輩子沒結(jié)婚沒養(yǎng)孩子，自然不懂這些。

不過莊奶奶是她一輩子都當(dāng)成親妹子看待的人，性子古怪的她也唯有在莊奶奶的事情上愿意予以妥協(xié)。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且不說晚上莊奶奶如何跟兒子兒媳通電話，到了時間，莊昂就乖乖洗澡上床睡覺。東北這邊就算是夏天，到了晚上也很快就會冷下來。中午穿褂子，晚上蓋被子，這話一點也不夸張。莊昂縮在被窩里，側(cè)躺著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枕頭邊應(yīng)該是一團(tuán)空氣的地方。

在莊昂眼里，那里卻團(tuán)著一只可愛的白團(tuán)子。白團(tuán)子這個稱呼就是他在心里悄悄想的，嘴巴上還是明白該如何喊。奶奶說了，人不能因為別人太好，就得寸進(jìn)尺忘乎本分。姑奶奶離開了家，跟在他身邊，就是為了保護(hù)他，所以他應(yīng)該對姑奶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