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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男女朋友關系?”
郭羽微紅著臉,搖搖頭:“不是。”朱慧如也同樣予以否認。
駱聞看著郭羽:“那么,你很喜歡她?”
郭羽一愣,隨即低下頭,然后,極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朱慧如驚訝地看著他:“你喜歡我?為什么你沒告訴過我?”
“我……”郭羽說不出話。
“我明白了。”駱聞嘆口氣,“人是你們兩人一起殺的,盡管是場意外,對嗎?但我實話實說,這樣的現場不可能讓警察認為是正當防衛,不過早點報警自首,把當時的情況向警方說清楚,也許可以被判過失殺人,或許……應該會減免一些刑責。我需要提醒你們,不要想著替對方攬罪,那純屬徒勞,而且如果那樣一來,即使你們之后再把當時情況說出來,警方也會懷疑真實性的。”說完,他轉過身,邁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他不想多惹事。
走出幾步后,他聽到郭羽低聲痛苦地念叨著:“為什么是這樣?為什么是這樣!”他回頭,看到兩人呆坐在原地,眼中充滿了絕望,他唏噓了一下,又繼續向前走,再走出幾步后,回頭看,兩人依舊如此,他又咬咬牙,再向前走出幾步回頭看,兩人還是如此,他的心突然重重收縮了一下。
兩個年輕人的人生軌跡,就因這個晚上的一場意外,就因一個小流氓的惹是生非,而徹底改寫了嗎?
即便輕判,關個七八年,可是他們這年紀,這個最珍貴的青春,就因此蹉跎,出來后的日子,該如何度過呢?
他心中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沖動,糾結了幾下后,終于這一次,沖動戰勝了理智,他驟然轉過身,快步走到兩個人面前,停頓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如果,如果還有其他的挽回辦法,你們想嘗試嗎?”
說完這句,駱聞自己心中也咯噔了一下。
曾經省廳刑偵專家組成員,寧市公安局的刑技處長,四十多歲就榮獲公安部物鑒學科研進步一等獎的天才,法醫和物鑒兩項業務的雙料全能專家,這一次,決定用自己的能力,改寫兩個年輕人無助的命運,他準備制造一場無證之罪,一個永遠破不了的案。
14
“什么挽救辦法?”郭羽急迫地問。
“嗯,”駱聞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口,“比如,對現場處理一下,來證明這個人的死和你們倆沒有關系,你們可以繼續過你們的生活。”
“這個……真的可以嗎?”一瞬間,郭羽心中害怕、猶豫、茫然、憧憬,各種情緒交織在了一起。他想到在農村的父母還有殘疾的妹妹,如果他入獄,家中不但沒有了主要收入來源,以后出獄后,他也完全無法勝任程序員的工作,到時還能怎么賺錢?回家種田嗎?更何況,他看新聞知道,出了這種事,民事賠償對他來說恐怕也是個天文數字,一輩子都看不到頭的天文數字。如果……如果真的可以不用承擔責任……他真希望這幾分鐘的時光可以倒流一遍。
朱慧如睜大了眼睛:“您是說,我們逃走躲起來?”
駱聞搖搖頭:“不是逃走,而是把現場與你們有關的一切因素處理一下,而知道你們殺人的,只有你們倆和我,如果三個人都不說,警察就查不出來了。”
郭羽還在權衡著,不置可否:“如果最后警察還是查出來,那我們本來是過失殺人,不就變成故意殺人了?到時再也說不清了。”
駱聞點頭道:“沒錯,確實是這樣。但警察最后查出是你們殺人的唯一可能就是,你們倆自己告訴警察了。”他看了眼兩人,兩人都全神貫注地看著他,他繼續道,“只要你們倆堅決保密,那么這個案子警察將永遠查不出。”
郭羽吞吐道:“你……你為什么這么肯定?”
駱聞很認真地道:“因為我曾是一名法醫,我對警察怎么查案一清二楚,我有能力改變案發現場。”
郭羽和朱慧如面面相覷,兩人都拿不定主意。郭羽心中想著如果自首,至少要做七八年牢,還有對他而言天文數字般的民事賠償,這輩子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了,再糟糕還能怎樣?不如一試?可是他心里又有個疑問,這個陌生的中年大叔僅和自己說過幾句話而已,為什么要幫我們。便問:“你為什么要幫我們?”
駱聞平靜地笑了下,道:“我覺得你們不該遭受這種磨難。”他又看了眼朱慧如,“謝謝你送的小狗。”
郭羽還在猶豫不決,朱慧如突然抬頭道:“請告訴我們接下來該怎么做?”
駱聞嚴肅地道:“在你們下決定之前,我請你們最后再考慮清楚一個問題。如果未來警察找到你們,你們敢不敢對著警察撒謊?”
“對警察撒謊?”郭羽結巴地重復他的話,他從沒接觸過警察,在他的概念里,警察是天神般英明的存在,對警察撒謊都會被識破的。
朱慧如卻毫不猶豫地直接問:“怎么撒謊?”
駱聞道:“怎么撒謊是技術層面的考慮,我自有安排。關鍵問題是你們敢不敢撒謊。如果不敢,或者覺得自己到時一定會怯場,請忘掉我們剛才的對話,去自首吧。因為我并不想做一場無用功,否則唯一的結果是,你們倆判得更重,我也會被拖累進去。我們三個,都會被判刑。”
兩人都沉默了片刻,朱慧如堅定地看著駱聞,道:“我敢!”她瞧向了郭羽。
郭羽咬咬牙,道:“我也敢。”
“決定了?”
“決定了。”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倘若現在自首,這輩子的人生已經毀了。如果冒險一試,說不定會有轉機。再糟糕也無非是多坐幾年牢的問題。人生只能活一次,年紀輕輕就將未來的大門全部關上,那么人生還有什么意義可言?兩個年輕人都不想自己的人生因此而突然畫上句號。
“好!”駱聞看了眼手表,“我們的對話已經浪費了四分鐘,幸好這四分鐘里沒行人走進這里。接下來馬上動手,我需要你們完全聽我的指揮。”
15
駱聞問清了兩人名字,從挎包里拿出一副黑色的膠皮手套,套在自己手上,隨后道:“我把尸體拖到旁邊的樹叢里,避免尸體過早被人發現。”
郭羽忙問:“我幫你一起抬吧?”
“不,一起抬就會出問題了。”他解釋道,“因為現在尸體死的位置,地上流了很多血,案發地點是無法改變的,如果兩人一起抬到樹叢里,從案發點到樹叢,沒有拖行痕跡,警察會發現是兩個人一起抬的尸體,有理由判斷此案有同伙。而我一個人拖過去,故意留下明顯的拖尸體痕跡,就能避開這一點。”
郭羽和朱慧如連連點頭,此刻郭羽心里才逐漸相信這人比他們“專業”。
駱聞又道:“郭羽,你找塊石頭,把地上有血的草地先翻過來,不要讓人一眼就看到這里流了很多血。”
“這是為什么?警察最后還是會發現這里的血的吧?”郭羽不解。
“你們知道太多細節的話,在將來面對警方問詢時,可能吐露出你們不該知道的信息,所以我不打算告訴你們。”
朱慧如道:“那我做什么?”
駱聞道:“你手上有不少血,不要碰任何東西,你先到河邊洗干凈。”
“我身上的衣服怎么辦?”朱慧如的紫色小襯衣上,也有不少血,盡管晚上看不太出,但近看會很清楚。
“不急,等下我自有辦法。快,你們兩人必須爭取時間。”
駱聞剛準備把尸體拖起來,朝樹叢方向拉,郭羽關切地道:“您……這樣直接走進去,會留下您的腳印的吧?”
駱聞邊拖邊回答:“你不用管,我有額外的處理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