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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業……?
她隱隱覺得,娶她過門,興許算是個“終身大事”,卻決計算不上“大業”。
又倒抽了一口氣,心底漸起的疑云讓她再冷靜不得,伸手去翻先前收拾好的那十余封信,文字不同的那一封格外引人注目。幾乎是意識麻木地將信拆了開來,又有些發僵地一字字讀下去。
是靳傾來的信,這人叫……圖麥。
有些耳熟,應該是聽娜爾提過,是她的一個同父異母的兄長。
信中的內容倒是不再和沐容有關系了,但……還不如跟她有關系。
她寧可瑞王是廣結了各方勢力把她算計到手,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眼下正看到的內容。
圖麥說,只要瑞王幫他得了靳傾,他便助瑞王奪大燕江山。
謀反!
好像這一年里的所有點點滴滴、甚至隨意的一句說笑都同時涌在了腦海里,變得格外清晰,一句接著一句,連成了一個讓她心痛不已的局。
一環扣這一環,其實每一環都是在她眼前發生的,卻又讓她半點防備也沒有。
“……沐容?!”帶著驚慌的一喚,沐容抬起頭,看向書房門口那人。他一襲淡灰色的直裾,本也是穩重的顏色,目下卻是渾身都透著不安。
“你……”提步上前,瑞王一把奪過沐容手里的信,瞟了一眼就明白了。他書房里的東西從來不讓別人亂動,府里規矩嚴得很,誰也不知道這里放著什么。
誰知他離開不過一刻的工夫,沐容不僅動了,還看了。
“沐容你……”又有些惱怒又有些心焦,瑞王抬手剛一握她的胳膊,就被她幾乎條件反射似的打開了手:“你別碰我!”
沐容向后退了半步,怔怔地望了他半天。想著信里的內容、再看看面前這張熟悉的臉,沐容仍是難以置信:“你要謀反……”
瑞王鐵青著臉沒有說話,手里的信紙折了一折。
“你算計我……”沐容又說。顫抖的語聲中似乎難以尋到什么本該有的怒意,滿滿的全是不信和恐懼。
瑞王仍舊沒有說話。
沐容在他的沉默下崩潰了,眼淚無可遏止地流了出來,噼里啪啦地落在新制的襦裙上,裙擺處繡著的玫紅色蝴蝶著了濕,顏色更深了一層,好像纖翅染了血。
“你到底為什么要娶我!”沐容終是喝了出來,震得自己耳朵都一麻,心里也又是一陣痛,“是因為陛下信我……對不對……是因為我知道關于靳傾的所有事情對不對!”
她記得的,只有那一次,她看不懂信上的字,覺得瑞王和皇帝那樣親近,便拿給瑞王幫忙;那次瑞王有些訝異地說:“皇兄對你夠放心的啊……”
后來她才知道,那是靳傾汗王的親筆。不過那信上也沒什么要緊內容,也就無人在意了,連皇帝都沒有在意。
原來……那信上確實沒有什么要緊內容,卻是讓瑞王知道了皇帝有多信她,打起了她的主意。
這個人……太可怕了。
他騙的不只是她,還有皇帝、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他有反心,都以為他和皇帝當真是手足情深。
“我那么信你……”沐容緊咬著唇,生生在哭時擠出了一縷冷笑,“你去禁軍都尉府救我,我滿心的感激……根本沒有懷疑過你殺常胥是為了滅口……”
好狠的心。想來常胥也是一心信他,卻是跟錯了人。
“都是你的算計,你還當著我的面質問陛下……”沐容譏笑了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嘲他。
時間就這么一點點過著,在二人的靜默間無聲流淌。
沐容始終看著瑞王,而瑞王始終沒有看她。
直到她連哭聲也低了下去。
“容容。”瑞王終于開了口,繼而一聲輕輕的喟嘆,神色平靜無比,“是,都是我的算計。”
承認得不加半點掩飾。
瑞王將信又折了一折,隨手丟在了案上,這才抬眼看向她:“但這些事和你沒有關系。爭奪江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他說著,執起了案上已半涼的茶,抿了一口,微蹙了眉頭,“你好好做你的王妃,把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告訴我,王妃的位子永遠是你的。”擱下茶盞,他淡看了她一眼,又說,“如若事成,連后位也是你的。”
他拿她當什么?
沐容覺得一顆心一直發著抖,不受控制似的亂撞,撞得她再無法以平和的態度面前眼前這個人。之后的每一個字,都說得咬牙切齒:“我……不……嫁……”
瑞王輕緩了口氣,繼而眉頭蹙得更深了,好像有些許不耐煩,好像她不可理喻:“容容。”
“我不嫁!”沐容喊道。
“你試試看。”瑞王睇著她,無甚神色,“賜婚的旨意已經下了,前不久剛有常胥抗旨的事為例,人人都瞧著,你若這時候再抗旨……”輕聲一笑,“你試試看。”
“你……”沐容分明有一腔怒火,又說不出半句話來。
瑞王又是一笑,抬手去拭她臉上的淚痕,她一扭頭,他的手滯在了半截,面上的不快轉瞬即逝:“你何必在乎這些?這番算計……確實是別有用心,但我也是真心喜歡你。”
沐容清冷一笑表示已不再信,他默了一默,又說:“這真不是騙你。信與不信,你總是要嫁的,沒有逼你相信的必要。”
沐容沉默以對,這一點上,他這個說法倒是也對。
“相信我,我從前沒有驚動旁人,日后也不會。你若非要捅出去,決計沒有好處,自然不會有人信的。”瑞王說得冷靜且自信,“再說,天下歸誰,對你并沒有什么妨礙吧?”
這確實不關她的事……似乎不關她的事。
沐容覺得,如果她真是個沒怎么關心過政事的世家小姐,或者是個沒讀過什么書就穿越過來的,興許真能接受這個說法。
國家歸誰,和她有什么關系?也許瑞王得了天下更好,她當皇后,母儀天下。
但她到底不是那么沒見識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