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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容明顯是矯枉過正裝過頭了。
“唉!”馮敬德重重一嘆,遂向她解釋道,“這事啊,可大可小。那天陛下回來之后,就傳了凌妃娘娘。好一頓斥,扣了半年俸祿。”
切,大驚小怪,不就是扣工資嘛——這宮里管吃管喝的,凌妃還是皇帝的小妾,扣半年前又餓不死她!
這邊沐容不自覺地翻著白眼,還覺得不夠解氣呢,馮敬德端詳著她的神色又道:“你可別不當回事,凌妃娘娘嫁給陛下幾年了,頭一回。俸祿是小事,可是讓六宮都瞧了個大笑話——你覺得凌妃娘娘會恨陛下嗎?”
一針見血,沐容恍悟之下,只覺內心中有一個小人兒驀然嘔出二兩血:凌妃不敢恨皇帝,就只能恨她了。
馮敬德看她一時低頭不吭聲了,只道是嚇著了。心說嚇嚇也好,這丫頭膽子忒大。
于是再度提步就要往里走,剛一抬腳,就聽后頭一聲冷笑:“呵呵,走著瞧。”
……她還想干嘛?
這回沒等沐容再拽他,他就自己回來了,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你想怎么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沐容笑吟吟的,說得抑揚頓挫,繼而磨了磨牙,森森地又補了一句,“她敢死,我就敢埋。”
馮敬德渾身都僵住了。
沐容沉了一沉,復又抬起頭來,不顧馮敬德目下已被嚇傻了的狀態,再度滿臉堆笑:“大人……其實奴婢真心不是想求您辦什么了不得的事。奴婢就是想跟您借本書看。”
“借書?”馮敬德瞟著她,毫不留情地嗆了她,“干什么啊?算計凌妃娘娘用?想要《三十六計》還是《孫子兵法》?你安心做事吧你!”
“……”沐容贊了一句馮大人您吐槽一把好手。在她第四次想伸手把馮敬德拽出來的時候,看到馮敬德猛地矮下去了。
“陛下大安。”看皇帝一副偷聽已久的樣子,馮敬德心下大驚,下意識地就行了大禮。
大監都跪了,沐容再施個萬福也太沒眼力見,當下也跪了:“陛下大安。”
皇帝道了一聲“免了”,馮敬德起了身,很有些戰戰兢兢,覷了覷皇帝的神色,知趣地先行入殿不多聽。
沐容頭都不敢抬地也起了身,垂首站著,一副犯了大錯的樣子。
皇帝看著她的樣子就好笑,“欣賞”了半天,才發了話:“你心虛什么啊?”
……誰心虛了啊?
沐容的羽睫微微一顫:“沒有。”
“沒有?”皇帝的語調微微上揚。
怎么還較上勁了?
沐容垂首:“嗯,沒有。”
死不承認。
于是皇帝換了個話題,還是同樣上揚的口氣:“想看書?”
“是。”沐容點頭承認。
接著,皇帝“呵呵”一笑,嘲諷之意分明:“認識字么?”
“……”沐容當場想罵人,細一想知道是因為上次的事誤會了,再細一想——陛下您邏輯被狗吃了么?
抬起頭,沐容神色平靜、口氣平淡地回了一句:“陛下,您覺得奴婢是怎么看完那詞集、怎么知道凌妃娘娘拿的是大藏經的?”
不識字難道靠猜嗎?!
這話說得在理,皇帝卻是鮮少被人這般反問。面上一陰,挑了挑眉淡淡道:“朕怎么知道?”
……陛下您這么拿反問句當疑問句真的合適嗎?!
沐容沉下氣來,一本正經地回道:“嗯,許是……奴婢夜觀天象,猜凌妃娘娘會拿大藏經來找茬吧。”
“……”皇帝啞了。聽得出她是不肯服軟地故意跟自己對嗆,可就是生不起氣來,反是心情很好一般地回了一句。“那你再觀觀天象,看看朕一會兒要干什么唄?”
這么嚴肅的神色,沐容一時真的要相信他是認真的了。
“進來。”皇帝一邊道一邊回了殿,沐容隨了進去,跟著他一起穿過正殿,進了側旁的御書房,“挑著看吧。就一樣,鎖在盒子、箱子里的不許動。”
“……諾。”沐容抬了抬眼,很老實地回了一句,“奴婢沒鑰匙。”
“……”很對!
皇帝又道:“看完還回來。”
沐容又應了“諾”,就要進去,皇帝卻再度開了口:“還有。”
“……嗯。”沐容撤回了腳,垂首靜聽。
皇帝伸手支著墻,凝睇著她淡淡說:“上次是錢末‘動刑一時爽,全家亂葬崗’,這回是‘凌妃敢死你就敢埋’——怎么?你父親在靳傾開了個亂葬崗不成?讓你這么幫他攬生意?”
……怎么你們古代也有類似于八寶山這種公墓么?殯葬一條龍?并且還管弄死?
沐容短短地腹誹了一句,覺得皇帝這話雖然仍說得隨意,但畢竟涉及了寵妃,還是要好好應付一下。輕一頜首,屈膝就跪了下去:“陛下恕罪。”
“……”一般來講,在這句話之后應該有后文,皇帝等了一等,發現……她好像沒后文?
……不解釋么?那恕什么罪啊?
他就不開口,她一直也沒開口。一個是等著按常理來講應該出現的解釋,一個是覺得謝了罪就差不多了、在這安靜中心里發慌。
又靜了一會兒,沐容覺得還是得自己打破這平靜——畢竟她是跪著的那個,跪久了累:“奴婢……沒有詛咒凌妃娘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