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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下后又說,“我是墨太太,至少今天,請這么稱呼我。”
顧清月一愣,她性格坦率,馬上就道歉說:“對不起,是我的疏忽,墨太太,請您節哀。”
其實倒不是顧清月故意或者太粗心,在h市眾多人的心中,蘇季從來都是“蘇小姐”,而不是“墨太太”。
連她自己,都很少在公開場合這樣要求和糾正別人——往日的那些疏忽和輕視,實在滲透在生活中的各種角落。
蘇季沒有留下來應付賓客,她先比陳朔和陳柏岳都先行離開。
這次連卓言都特地從b市趕來,全程陪著她,一路送她到蘇宅。
她和卓言,就算成年后因為父輩的關系,多了些疏遠,不過總算小時候的情誼還在。
更何況他們是姑表至親,血緣關系在兄弟姐妹單薄的現代而言,算得上很親近了。
所以卓言很自覺地摟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還不斷地胡亂說著安慰的話。
如果是平時,聽到他那種亂七八糟的話,什么“如果太傷心就跟哥哥回b市,再也不用見那些無聊的家伙”,什么“都哭瘦了,女孩子太瘦就不好看了”之類的,大概會覺得很煩。
可現在這種情形下,蘇季聽他嘮叨了一路,也終于成功地被嘮叨分了心,臨下車前終于忍不住破涕為笑:“小言哥哥,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實在很不會講笑話?”
卓言說得口干舌燥,目的也不過就是讓她不要過于沉浸在悲痛中,騙她回一句就是勝利,聽到她回答,立刻就夸張地嘆口氣,十分悲傷的樣子:“是啊,所以才會沒有女人真心喜歡我。”
他自己也知道往日那些和他廝混胡鬧的女明星女模特,對他不是真心的啊?
蘇季就又笑了:“是啊,小言哥哥要更加努力才可以。”
一路上走回來,車程并不算遠,她的淚水卻早已沾濕了卓言肩頭的大片衣衫,再這么哭下去,極有可能脫水,的確也大大的不妥。
在卓言的賣力哄騙下,蘇季回到蘇宅后的確也不再哭了。
時間還早,下午她甚至和卓言下了一局圍棋,然后卓二少就發現他的棋力,真的是所有親友中最差的,連最不擅長此道的小表妹都下不過。
下到最后,他就拋了棋子耍賴:“今天我狀態不好,改天再繼續!”
蘇季于是就笑了:“那下次我讓你幾目?”
卓言的臉頓時就垮了下來:“小季,你比小時候毒舌了,一點都不好玩了。”
蘇季就又被逗得直笑,連說不敢。
無論如何,有這么個活寶表哥在身邊插科打諢,蘇季的心情像是好多了,起碼表面上看起來。
晚上吃飯時她多少帶了點笑容,還起身給卓言盛湯,惹得卓言也連忙站起來捧住湯碗,連說讓爺爺生前最惦記的小表妹給自己盛湯,真是大罪過。
蘇季就笑著看他耍寶,然后又轉頭對一邊的人說:“怎么少了一個碗,讓我給遠寧也盛一碗。”
她說完這句話,剎那間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和動作,氣氛有點死寂。
她卻有些渾然未明,還站著等別人給她拿碗,等過了幾秒鐘,她才恍然地笑了下,又若無其事地坐下來:“哦,遠寧今天不在。”
接下來再沒有人提起這一茬,卓言也很快又找回了狀態,繼續說些有的沒的的冷笑話,還自以為自己幽默感爆棚。
晚飯后,蘇季按照以往的慣例,去自己的小書房刷了一陣網頁,然后就洗了澡準備睡覺。
卓言是得到爸爸和哥哥叮囑的,要在蘇宅住上一段日子,他不是外人,因此住房也就被安排在了二樓的客房。
蘇宅二樓除了主臥和兩個書房外,也只有兩間客房,所以他的房間恰巧就是在墨遠寧曾經住過的那一間客房對面。
他回自己房間休息了一陣,到底是覺得不放心,又推門出來,準備去蘇季房間再看一下她是否還好。
結果他剛退開房門,就看到對面的客房開著一道縫隙,透出里面的昏黃燈光。
這一層除了他之外就是蘇季,蘇家的傭人又很有規矩不會隨便到二樓來,所以此刻在里面的是誰,不言而喻。
卓言在心里微嘆了下,就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內卻并沒有開燈,蘇季席地坐在屋子中央的地毯上,她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一根白色的蠟燭,就點燃了放在自己面前。
她聽到卓言進來的腳步聲,卻沒有回頭,而是低聲開口:“小言哥哥,我并不是拒絕接受事實,我總覺得他應該還在的……只是我找不到他在哪里。”
卓言干脆也在她身邊席地坐下,他笑了笑說:“那么如果你還能再見到他,你會對他說什么?”
蘇季也笑了下,她真的認真想了一下才回答:“我要告訴他,原來曾經對他不夠好,讓他傷心難過,我很抱歉。然后以后如果他還肯給我機會,我還是想要和他在一起……不要再互相傷害,就是真真正正的,像兩個最幸福的傻瓜,永遠守在一起。”
卓言沉默地看了一陣蠟燭,他屏聲靜氣,等到房間內的微風將蠟燭的火焰吹出了一陣波動,他才低聲開口:“你看,他聽到了,他會原諒你的……你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還有來生啊。”
蘇季也跟著沉默了一陣,接著她就“噗”得一聲笑了,眼角有些淚花:“小言哥哥,你裝得太假了!”
卓言看把戲被拆穿,也不以為意,繼續微笑著說:“小季,逝者已矣,不要太跟你自己過不去。”
他說著就又笑了笑:“我雖然沒有機會見過妹婿,不過我想,他一定也希望就算他不在了,你也能過得幸福……”
蘇季笑:“你自己都說了,你又沒有見過他。”
卓言聳了下肩膀,此刻他卸去了浪子的浮夸,整個人竟然顯得意外溫柔:“因為他愛你啊,真正愛你的男人,又怎么會舍得你受苦?”
蘇季抬頭看了他一陣,最終決定,還是讓自己接受這個說法。
但她依然笑了笑,堅持說:“我知道沒有來生的,來生不過是人們給自己的撫慰……生命逝去,就是徹底消亡,我沒有機會彌補了,我知道。”
她將目光轉回到燭光上,安靜了片刻又說:“不過我不后悔的,不管是愛上他,還是在他離去后,仍然愛著他。”
她說完又安靜了一陣,才輕聲開口哼唱出一段悠遠空靈的歌謠。
那曲調卓言也是聽過的,在他很幼小的時候,在他爺爺的葬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