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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季像所有不常插手具體事務的大老板一樣,全程帶著微笑,似懂非懂的樣子,僅是結束會議時,起身向在座的所有人躬身笑了笑:“辛苦大家了。”
不意外地得到一片“應該的”,“蘇總太客氣”之類的場面話。
方宏畢恭畢敬地將她送了出去,還親自帶她去各個樓層看了一下,算是給足了她面子。
蘇季當然也沒想要在這座她并不喜歡的辦公大樓里多留,只是被方宏帶著四處轉悠。
等從一樓的后勤部門,一直轉到頂樓的總裁辦公室,方宏才笑著說:“我搬上來太匆忙,還有好多墨總的東西沒收拾,可能有些亂了。”
墨遠寧被趕走得太急,為了防止他帶走泄露公司機密的文件,當時只給了他10分鐘時間收拾自己的個人物品,還得在幾個保安的見識下。
而墨遠寧也足夠瀟灑,他連10分鐘都不用,僅從辦公室里拿了外套,帶走了他自己的錢包和證件,其他的東西原封不動,全部留了下來。
他昨天剛走,方宏也是昨天剛從下面的副總辦公室搬上來,因此走道里都堆了一些文件盒,顯然是還沒有整理清楚。
墨遠寧還在的時候,蘇季從來不過問公司的事,他的辦公室更是沒來過。現在他都走了,蘇季對這個即將成為方宏辦公室的地方,也絲毫不感興趣,于是僅是笑著說打擾了,就準備下樓。
然而她剛要抬步,就看到那間辦公室里走出來一個抱著紙盒子的年輕女子。
她穿著黑色的套裝,長發(fā)高高束起,看起來就是干練的職業(yè)女性,在看到蘇季的時候,她明顯愣了一下,卻沒有像公司里的其他人一樣,立刻就笑著躬身叫她“蘇總”,而是飛快繃緊了唇角。
蘇季不管公司的業(yè)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公司里的人員,在腦海里搜索了片刻,她就肯定了面前這個女子的身份,她叫簡妍,平時被墨遠寧稱作“jane”,身份是總裁助理。
昨天墨遠寧離開時,在一片難堪的寂靜中,唯一失聲對著電梯口喊了一聲:“墨總!”的人。
現在簡妍直視著她的眼睛,突然冷笑了一聲:“蘇小姐,陷害自己的丈夫,是不是感覺很愉快?”
她連“蘇總”都不叫,擺明了已經不把她放在眼里,方宏臉色微變,呵斥了聲:“簡助理,注意你的言辭!”
簡妍的笑容則更諷刺:“別叫我簡助理了,我辭職,辭呈放在你的桌子上,方總。”
她叫那聲“方總”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十足嘲弄。
蘇季微勾了下唇角,覺得此時此刻,自己應該表現地更像一個壞人,就笑了笑,柔聲說:“簡小姐,您這么替我的前夫打抱不平,你們是不是有什么更深刻的關系呢?”
簡妍的神色果然僵硬了起來,她身材屬于高挑的類型,踩著高跟鞋,足足比蘇季要高出半個頭。
僵持片刻后,她用眼角看了蘇季一眼,冷冷說:“蘇小姐,我為墨總感到悲哀,他這些年來最大的錯誤,一定是娶了你。”
說完她也不再停留,抱著紙箱子徑直向電梯走去,空中還飄來她的聲音:“辭呈請盡快批準吧,違約金就當是我賞給你們的。”
突然辭職,她的確是需要賠償一筆違約金給蘇康,以她的年薪來看,估計還不算少,可她也像墨遠寧一樣,走得非常瀟灑,只留下一個背影給他們看。
方宏不知為何,像是對這個昔日墨遠寧的親信有點顧忌,等電梯門關上,才悄悄松了口氣般,開口說:“蘇總,簡助理的個人風格一貫潑辣,讓您見笑了。”
蘇季微微一笑,充分顯示了一個世家小姐的風范:“沒關系,我不在意。”
她有什么好在意的,認真講起來的話,墨遠寧的確是她和方宏聯(lián)合起來陷害的。
什么稅務問題,什么巨額資金去向不明,疑似勾結黑市洗錢,都是子虛烏有的東西。
沒辦法,墨遠寧實在是太干凈了,干凈到她用盡方法調查,也只調查出他簡直就是一個金光閃閃的敬業(yè)楷模,還像個機器人一樣幾乎從不出錯。
這樣一個人,就算他不是自己的丈夫,在公司里也足以服眾,要拉他下臺,那才是民心向背。
她沒有耐心再跟他虛情假意地耗下去,只能做了一系列假賬,栽贓給他,這才勉強有了幾個在董事會面前拿得出手的理由。
但這又怎么樣呢?歷來的權力斗爭,總來都沒有對錯之分。墨遠寧做得再好,蘇家的東西也只能是蘇家的,蘇家要他滾蛋,他只有聽話地滾遠。
在墨遠寧離開后的第一天,蘇季視察了屬于她,卻一直被他管理著的公司,在他原來的辦公室外逗留了幾分鐘,見到了他曾經的助理,還被她大大諷刺了一通。
蘇季覺得,這樣的一天也算愉快輕松。
因為實在沒有什么事情好做,她不到中午就趕回了蘇宅,趕上了家里的午餐。
端上餐桌的食物還是按照這幾年來的習慣準備,無一例外都是溫和養(yǎng)胃的。
這是蘇季特地交待的,因為墨遠寧的胃有些不好。
那是結婚后一年蘇季才察覺出來的。
本來他那種工作狂,再加上喜歡喝黑咖啡的習慣,會有胃病也不奇怪。
不過他像大多數上班族一樣,只有輕微的慢性胃炎,癥狀并不明顯,蘇季有次看到他在飯前吃胃藥,才意識到他的胃可能出了問題。
既然知道他病了,自己就不能無動于衷,蘇季從那天開始,就讓廚房注意調理飲食,不僅是早餐和晚餐,連他不常在家吃的午餐也一樣。
并且每晚在睡覺前,她都讓廚房單獨給墨遠寧加一道養(yǎng)胃的煲湯。
當那碗被特別烹飪的湯第一次被蘇季親手端著,作為宵夜送到墨遠寧面前時,他微頓了頓,接著才抬頭向蘇季笑了笑:“小月,謝謝你。”
蘇季繞過他面前的書桌,從椅子的側面抱住他的腰,她的手恰巧可以輕放在他的胃部,用手指在那里輕繞著圈,她在他耳側小聲說:“這個身體是我的,要好好愛惜懂嗎?”
她的性格并不像看上去那樣溫順無害,只要是和墨遠寧在一起時,她就會無意識流露出一點驕橫,親昵里更有幾分全然的信賴,仿佛篤定他會包容自己的一切無理取鬧。
墨遠寧果然笑著任她說著占有欲這么強烈的話,把她的身體拉過來放到自己腿上抱住,而后去吻她濕潤的雙唇。
而在后來那一年中,那道湯就變成了放置慢性毒藥的最佳容器。
在一年的時間里,她每天都在那道湯里放少量的鋅鹽,有那么兩次,她還故意多放了會導致急性中毒的劑量,然后看他在深夜里痛苦的嘔吐發(fā)熱。
她曾想過再這樣堅持幾年,看他中毒更深,甚至死于心血管疾病,可最后還是缺乏那樣長久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