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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位,水!”
“巺位,火!”
……
隨著語鴻的聲音,一道道靈力沖擊到陣法之上,有的消融在陣法之中,有的卻被反彈出來,像是經過煉制一般脫去無形無質的樣子,語鴻手中銅鈴微顫,無聲地牽引那些靈力,使之如條條光帶一般循著一種玄奧的軌跡圍繞在自己周圍,隨著被反彈出來的靈力越來越多,各色靈力交織著圍著語鴻旋轉,濃厚得幾乎淹沒他的身影,仿佛織成一匹奇異的錦緞將他層層包裹。
驀地,一聲清亮的響聲突然出現在眾人耳畔,很難用任何別的聲音形容它,聞者只覺得仿佛親眼看到在烏云密布的天空中猛地透進一縷燦爛的陽光。下一瞬,圍繞著語鴻的靈力錦緞猛地收束成一道,宛如一條斑斕的巨龍,攜一往無前之勢一頭撞上了門上的法陣!
巨龍與陣法接觸的那一瞬間,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何聲音,圖彌婉唯一能聽到的就是語鴻脫力倒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爆發來得猝不及防又理所應當,斑斕色澤和陣法同時潰散,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規模遠勝過之前的靈力潮浩浩蕩蕩席卷四方,有人還能苦苦支撐,但包括語鴻在內的更多人都只能毫無反抗之力翻滾著倒飛而出,狂暴混亂的靈力讓任何一個遁術都無法施展,所有人只能像驚濤駭浪中的小舟一樣咬牙苦熬。
圖彌婉早有防范,她順著靈力潮倒飛出去,在半空中便已調整了姿勢方向,一腳蹬上門前廣場上裝飾的玉雕借力,手中囚血劍順勢奮力斬出,紅白交織的劍光以分海之勢為她開出一條路來。圖彌婉又是一腳登在玉雕上,這一次玉雕隨之破碎,而她則飛速投入門內,快得像是一只赤紅的箭矢。
饒是這樣的反應和速度,圖彌婉仍發現自己不是第一個進門的人,甚至算不上前三個,她看不清具體是哪些人,但她認出了在她之前進門的人,正是先前在語鴻手下吃了虧的擅海,他此刻不見半點頹色,眼睛亮得讓人心驚reads;權杖。
進入門中的人沒有任何交流,默契地各自找了一個方向前進,意圖趁著別人沒進門之前攫取最大的利益。圖彌婉一進門就向前飛奔,冷不防一只精美的燈罩朝她撲來,險些直接打在她臉上。她看的清楚,這燈罩本是直奔擅海去的,擅海完全沒有理會它,揮手打開它就向案幾上擺著的靈器奔去,燈罩遠不如人類靈活,收勢不及自然要撞到她身上。
哪怕過快的速度已經讓它模糊成了一道橙黃的影子,圖彌婉依舊一眼認出了它就是八景萬鈞燈,當下一抬手將它收入沐生環中。再抬頭時就看見自己前進的路被擋住了,那是一扇華麗的屏風。
該死,早知道就貼著墻走了!圖彌婉暗自咒罵,她之前就顧著盡量提高速度,全然忘了樓閑盈曾和自己說過的,太古時期的女修對屏風情有獨鐘,越是身份尊貴的女修就越喜歡在主殿里放置屏風,南域王妃又不似之前那座宮殿的主人需要為布下機關騰地方,自然不會撤下屏風。
最要命的是,饒是她已經竭盡全力地提速了,就這短短的時間里已有不少人沖進門中,因他們的恣意破壞而產生的殘渣已經濺到了她的身上。她先前沒摸清楚狀況,為了隱藏自身的特殊將自己定位到了“需要攻擊眼前所見之物”的那類人身上,現在如果不攻擊那扇屏風無疑會使他人起疑,但一旦出劍,前進的勢頭必然受挫,速度一旦慢下來就再難提上去。
猶豫之間高大而精致屏風已經近在眼前,上面繪制的山川栩栩如生,她仿佛成了一只正要一頭撞上大山的傻鳥。圖彌婉一咬牙,手搭上劍柄,天都九宮還等著她去一一探索,總不能為了眼前利益就暴露自身,念頭閃過,劍光疾斬,秀麗山川盡收筆端的屏風在勁風下四分五裂。而圖彌婉的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一截,被后來者輕易追上,數道身影越過了她向前奔去。
圖彌婉內心的挫敗遠非言語可表,但這一受挫,被眾人的狂熱激起的幾分瘋狂卻稍稍消減,雖然還有些郁悶,但也不似先前那樣后悔不迭。不過沒等她再跑幾步,心中的郁悶便全被慶幸取代。
屏風破碎,毫無阻礙的光線使得整個大殿猛地一亮,頗有豁然開朗之態,殿中情形自然被眾人看得一清二楚。圖彌婉的眼前有近十道人影或高或低地浮在半空中,仿佛一只只被蛛網粘住的可憐蝴蝶,他們當然不是蝴蝶,大殿內也沒有蛛網,可是他們的處境卻未必比那些蝴蝶好到哪里去,蝴蝶尚可動彈兩下,但他們卻不敢擅動,唯恐引起那兩頭蛟的注意。
是的,沒有機關看似安全的主殿中藏著兩頭蛟,成年的蛟。在親眼看見它們之前,沒有任何人聽到它們的聲音,察覺它們的存在,足見它們生出了智慧,絕非只憑本能行事的野獸。
圖彌婉看見,大殿里紋飾華美造型威嚴的椅子上端坐著一具傷痕累累的女尸,死狀之慘乃她平生僅見。而椅背后則盤踞著一綠一藍兩頭龐大的蛟,歲月賦予它們深厚的修為與法力,雖然它們因萬年的囚禁而虛弱,但隨之而來的對血食的瘋狂渴求足以彌補任何身體上的缺憾。
第二個進門的修士大概就是綠蛟口中那半截尸身吧,至于第一個,藍蛟略微凸起的肚子想來就是他的歸宿,此刻它正睜著那雙寫滿貪婪的猩紅雙眼掃過一個個動都不敢動的修士,仔細挑選著下一道菜,口中滴落的涎水與身下新鮮的血水混在一起,更添十分獰惡可怖。
圖彌婉深吸一口氣,她想要后退,卻聽得一聲嘶啞的聲音,只有五個音節,發音極其含混古怪,好像說話者久未開口,她在腦子里過了兩遍都沒有弄明白,不過她很快就弄明白了。
藍蛟的口中突然多了一個掙扎嘶吼的修士,她面前的人卻一個未少,疑惑之時,身后傳來的騷動解釋了那具新鮮尸身的來處。圖彌婉這才猛然驚覺,她方才眼前曾隱約閃過一道藍光。大啖人肉的藍蛟百忙之中張了張口,又吐出了幾個音節,比上次的更加含混,但她終于聽懂了。
它是在說:“別跑,一個都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