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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應到圖彌婉的神識徹底離開這方天地,樓閑盈神色不變,眉間忽然浮現(xiàn)的玄奧印記殷紅如血,她溫婉動人的笑仿佛蒙上了一層陰影,平添幾分難言的詭譎,她拂袖,寒風無跡,暴雪停歇,小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不知何時等候在門外的人。
“我本以為你會是當年那些孩子里活得最張揚恣意的,從未想過你長成為今日這樣沉默隱忍的樣子。方才你徒弟還和我說好久不見,真正適合這句話的當是我們。”她打量著那位久違的黑衣故人,聲音還是溫柔的,口吻卻像是感慨又像是冷漠:“好久不見了,空玄。”
殷重燁緩步走進房間里,不發(fā)一言。
樓閑盈對他的沉默不以為意,自顧自地柔聲道:“沐生環(huán)的認主過程你也插了一手,早該知道我在這里,但你卻一直沒有進來見我。怎么,十萬年過去你連當年那些同道故人都忘了嗎?”
殷重燁看著她,準確地說是看著她眉間那點血紅的符文,聲音冷漠:“你棄仙道入魔道,我們早已不是同路人,血螢。”
“別叫那個稱號,也不知是誰想出來的,聽著都惡心。”樓閑盈的笑依然是那樣溫柔而清澈,連聲音都溫柔得像是任何一個再天真不過的少女:“那你為什么又要來找我呢?是為了你那個小徒弟吧,你對她的上心我都看著呢。空玄啊空玄,我從不知道你會是這么一個好師父。”
殷重燁又一次沉默,但這并不影響樓閑盈露出勝券在握的神情:“我可以保護她,而且還會壓制住她心中的黑暗的記憶,你又能付出什么代價呢?”
殷重燁聞言微微揚起眉,他很少有明顯的表情變化,然而當他露出這樣的神情時,眼角眉梢便不可避免地都帶上了一種尖銳而冷酷的諷刺之意,相較于樓閑盈的長篇大論,他只說了兩個字:“諸行。”
霎時間小樓外天地昏暗,暴雪驟起,凄厲風聲和草木摧折的聲音混合成鬼哭似的哀嚎,樓閑盈下意識坐正了身子,她眼中漫上猩紅,逼視著殷重燁的目光比世上任何一柄神兵利器更鋒利,卻只能見到他不為所動的模樣,半晌,她聽見自己服軟的聲音:“成交,我會照你想要的做。現(xiàn)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一個月說來漫長,但真要用它做什么就難免顯得有些短暫了。是以當圖彌婉自覺萬事俱備可以前往廢都中一探的時候,廢都的開啟已是近在眼前,作為發(fā)現(xiàn)者的優(yōu)待,她與同去秘境的幾個人站在人群的最前列,看著枕霞開啟廢都的動作。
之前仙骨萬壽木飛渡的路線已被清理出來,無數(shù)道絢麗霞光織就的道路一端自宮殿的大門前開始,另一端沒入圖彌婉來時橫渡的那條似真似幻的空間亂流,同樣的斑斕色彩,同樣的縹緲難測,這一條光路好似自空間亂流里引出的一道飛瀑。
枕霞站在眾人之前的虛空中,她一身紅黑二色的盛裝,古樸殘破的斜照亭懸于她身后,二者形如一體,憑空而立的模樣仿佛是自時間的縫隙里閃現(xiàn)的一道剪影。
她雙手虛托,一點彩芒自眉心緩緩升起,由明滅不定至明光四射只是瞬息功夫。枕霞十指輕彈,動作輕巧曼妙像是在撥動虛空中無形的琴弦,無人聽見琴聲,卻都能看見那自仿佛永不停歇的空間亂流驟然止步,有無數(shù)空間碎片閃爍著盤旋而起,其上托舉著一點明光,這場景印在漆黑的虛空中,仿佛是無垠之海中,有絢麗浪花托出了海中至珍至貴的那顆寶珠。
枕霞腰畔風云塤一聲低鳴,她手中的光芒電光般飛去與那光點合而為一,發(fā)間的定疆鈴霎時間響徹,而那條彩霞織就的光路緞帶般輕巧一顫,另一端脫出空間亂流,分毫不差地點在那點明光上。下一剎那,萬點碎片悄然回落,空間亂流奔涌如初,唯有那點光芒懸于虛空,宛如如明月照海。
枕霞一指遙遙點去,身后的斜照亭光芒大放,風云塤與定疆鈴響成一片,仿佛是飛揚在天地中的禮樂,枕霞回身,神采飛揚:“廢都已開。”
隨著她的聲音,虛空中有無形波紋蕩開,所有人都心生明悟:廢都出世了。
沒有任何交流,被選出來的各派英才們不約而同地騰身而起,踏上那條輝煌光路,向著盡頭的明光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