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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相克,圖彌婉以道紋逆轉五行化水為金,確實暫時擋在了仙骨木。但她知道道紋堅持不了多久,畢竟修為的差距不可逾越,加之仙骨萬壽木又是異種,化解道紋最多也不會超過一炷香的時間。她本想與仙骨木打消耗戰,逼得根基不穩的它隱患爆發,但顯然失敗了,而他們竭盡所能爭取來的時間并不足以讓它崩潰,一時的勝利帶來的除了短暫的生機,最重要的是即將到來的瘋狂反擊。
就這么束手待斃么?圖彌婉斷然否決了這個想法,她下定了決心,跟著直覺向一個方向遁去。前世的她氣運加身,哪怕背上滔天血孽,天地對她的眷顧也不曾消減,否則那個只存在在設想中的溯時之陣也不會那么輕易就成功了。有前世的記憶在,她利用起“氣運”熟練得近乎本能。只要跟著直覺走,她確定小世界加諸她身的氣運會指引她找到那個正確的空間融合點,就像它之前所做的那樣,一路協助她干掉仙骨木。
至于一旦空間崩毀,秘境里的原住民怎么辦?其他人怎么辦?甚至是自己會不會被絞滅在空間崩裂后的可怖空洞里?圖彌婉都全然不去想,在她選擇了這個法子后,生死早已被置之度外,無論是別人的還是自己。她是無比惜命的,在這樣一個生機全無的局面下,圖彌婉的求生欲促使她向前世強大的自己求救,隨強大力量技巧而來的卻是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情勢陡變!
死亡當頭,圖彌婉有些恍惚,這一夜冷雨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冷。那冰寒仿佛透過血肉,仿佛喚醒了靈魂深處的某種東西。眼前的境遇似乎與前世的某一幕重疊,她前世也曾這樣地竭力奔逃著,走投無路著,哪怕她已經不再記得,但卻能與彼時的自己合二為一,冰冷的、狂熱的陌生悸動在心中奔涌,圖彌婉的神色冰冷,目光卻癲狂起來。
幾十年平和日子養出來的善良正直被壓制,前世那個視眾生為祭品的天羅毒婦的自輪回中復蘇,重拾她曾經的意志,偏激狠戾,不擇手段,自私卑劣。
——如果我不能活,那就讓世界陪我死。
方淼跟著圖彌婉遁了一段路,隱隱感覺到背后有腥風追來,心知那仙骨木必是追上來了。雖然他早也猜到那聲勢浩大的術法維持不了多久,此時看著她悶頭前行的的樣子,心中漸漸焦躁起來。他本以為圖彌婉之前當機立斷地撤退是有了打算,這才抽空大半靈力助她,而現在她的舉動讓他開始懷疑這個看起來很靠譜的女人是不是只是逃成了習慣,他忍不住問道:“霄兮道友,我們要去哪里?”
圖彌婉此刻心中有百般情緒翻騰,前世的瘋狂偏激、狠辣酷烈與今生的道德底線彼此對抗,她也無暇再進行更深的思考,直截了當道:“道友還記得我曾說過的,想以手中之劍再度分離空間,摧毀仙骨萬壽木的根基嗎?我方才感應到了一個可靠的空間融合點。”
方淼大吃一驚,那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一成,他們的死亡率卻高達九成半,圖彌婉的行為無異于帶著他們一起去死!他放慢了速度,下意識斥道:“霄兮!你要干什么?!”
“嗯?”走在前面的女子回過頭,有那么一瞬間,她神色淡漠得近乎冷酷,仿佛是看透了一切生死,以致于將所有生靈包括她自己都當做棋子。這神色與記憶中的故人重疊起來,方淼幾乎將要脫口而出的斥責被噎在嗓子里,連抗議都顯得虛弱無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你會害死我們的。”
冷漠的神色只存在了一個剎那,方淼定睛看去看見的卻是滿臉誠懇可靠的神色,那一點冰冷幾乎像是一個幻覺。圖彌婉的聲音放慢,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仿佛是深思熟慮后的結論,襯著她慎重的神色,顯得無比可信可靠:“我找那個空間融合點只是想要讓仙骨木顧忌,不會真的下手的?!?
她慢慢道:“退一萬步說,哪怕它真得逼得我不得不出手,我們大可在出手的那一刻跟上仙骨木離開,它總不會將自己置于毀滅之地,我們自然也不會死?!闭f著,她臉上露出少年人常有的傲氣和血性,“再者,我受夠了這被逼得東躲西藏的日子,哪怕注定是死,我也要拖著仙骨木一起走!”
方淼心念急轉,神色稍緩:“那歸嵐道友他們又怎么辦?我們總沒資格決定旁人的生死?!?
圖彌婉笑了:“我又不會真的向空間動手,何須擔心他們。”她頓了頓,滿臉誠懇:“我的師父乃是夕隱真人,師兄道號首渡,我如今才三十歲不到,怎么忍心去死呢,我只是想要抓住仙骨木的弱點。我還想,若是可以,我們七個人都可以在那里駐扎下來,也好拖到枕霞仙子送我們出去?!?
方淼思索片刻,輕輕頷首,加快了速度。不是被她的誠懇打動,而是在說話間,他感知中的空間愈發紊亂,他確定她口中的那個融合點就在不遠處——木已成舟。
方淼沒能看見轉過頭去的圖彌婉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偽裝和謊言,哪怕隔了一世的光陰,她用起它們來還是如此得心應手。只是威脅嗎?誰信誰是傻子。
方淼信了圖彌婉的話,一直遠遠吊在二人身后的歸嵐可沒那么好糊弄。他幾乎立刻就看透了圖彌婉的謊言。有別于其他人對于圖彌婉的好印象,在歸嵐眼中,圖彌婉從來就是冷酷無情偽善惡毒的,她的話,他半個字都不信。
歸嵐一眼就看出了真相:那個瘋子根本不是想要威脅仙骨木,她完全只是想要拖著他一起死!不,應該說是她只是想要讓他們其他人和仙骨木同歸于盡,歸嵐可不會忘記她那個神妙莫測的沐生環,那可是融合了青冢的法寶,哪怕整個斜照墟崩毀了,她往里頭一躲,天崩地裂又奈她何?
歸嵐本是被殷重燁的禁制逼得不得不保圖彌婉不死,這才跟上來,打算在她吃夠了苦頭再勉為其難救下她,無論她是廢了還是殘了,他都喜聞樂見。誰知這個瘋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連她那層偽善的皮子都剝了。現在為了他自己的命,他再也不能旁觀下去了——他還沒有復活小七,他不能死!
歸嵐神識一掃,發現仙骨木的另一個分株正在與君華、姑媱戰斗,他的主體正在氣急敗壞地攻擊著謹照撐起的防護罩,而那個追殺圖彌婉的分株已經追了上來。他無心再管圖彌婉,畢竟她還能再撐一會兒,歸嵐毫不猶豫地轉身遁去,前進的方向卻是那破廟的所在地。
還是那句話,同為妖修,沒人比他更了解“同命縷”意味著什么,在妖的眼中,他的同命人就是他的命,甚至比他的命更重要,哪怕那個同命人已經成了一具尸體。
仙骨木跟腳確實不凡,他也活得足夠久了,誠然他有毀滅這整個秘境的強悍武力,但是他卻還是太過稚嫩。他活在一個沒有天敵的世界里,連戰斗都要在與圖彌婉斗法時才開始從傳承記憶中學習,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掩藏自己的弱點,或者說他太在意蘿娘,以致根本無法掩飾自己對她的眷戀。
他只知道要保護自己的弱點,卻不知道該怎么做,不知道要讓蘿娘永遠處在自己的視線中。而現在,歸嵐知道只要抓住蘿娘的尸體,無論仙骨木在干什么,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趕回來,沒有任何意外。
歸嵐心中掠過一點涼薄的同情,遁光的速度卻越來越快。無論如何,他不能死,那么其他人傷不傷心、死不死,又與他何干。
與仙骨木分株鏖戰的君華心頭忽然掠過一種極其危險的預感,與它相較,眼前仙骨木給他帶來的壓力簡直不值一提。他決心一定,鄭重捧出一枚龜鈕印,指尖逼出一滴血落在龜背上,霎時間風起云涌,印上探出一只可吞天地的巨口,將仙骨木一口吞了進去。吞完仙骨木,它猶有不足地想要回身吞了君華與姑媱,君華厲聲敕道:“歸!”那巨口當即痛鳴一聲,被迫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