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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寧和猛然驚醒過來——他竟然忘了這么重要的一件事!
想到這里,他感激地朝柳知昧點了點頭,然后又看了丞相府一眼,便翻身上馬。朝著煙月谷的方向絕塵而去。
當他回到煙月谷時,鳴鶴已經在竹屋之外等著他了,見他下了馬,便迫不及待地道:“韶大人,您來了!”他那一直表情有點缺失的臉上,竟難得地透出一絲喜悅。
韶寧和問道:“伶舟他……”
“他的身子已經開始回暖了,”鳴鶴不等他問完,便解釋道,“只是暫時還沒有醒過來,不過我想也快了。”
韶寧和三步并作兩步奔進屋內,伶舟還像幾個月前那樣,安靜地躺在床榻上,只是臉色比起上一次看起來,紅潤了不少,也多了一份活氣。
韶寧和輕觸了一下他的臉,果然指尖的溫度趨于正常,他輕輕松了一口氣。
下一刻,他突然將伶舟緊緊抱在了懷里,將臉埋在了伶舟頸窩處,眼中溢滿了淚水。
自從得知伶舟的真實身份之后,他沒有一天不陷入兩難的抉擇之中,在經過幾個月艱難的心理建設之后,他好不容易可以正視聞守繹、接受聞守繹,甚至在心中制定了長遠的計劃,如何克服外在的重重困難,實現與聞守繹相伴一生的承諾時,聞守繹突然死了,伶舟又回來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行走在荊棘叢叢的崎嶇道路上,眼看著再翻過一座高山就能抵達勝利的終點,卻在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他,根本不必那么辛苦地翻山越嶺,繞過去就能輕松抵達終點。
這樣的驚喜來得太讓人猝不及防,以至于他驚喜之余還有些不真實感,甚至覺得有些脫力。
鳴鶴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韶寧和與伶舟兩人,安靜而寧謐。
不知過了多久,韶寧和感到懷中的那個人,微微動了一下。韶寧和頓時心中一陣緊張,睜著雙眼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伶舟。
慢慢的,伶舟睜開了雙眼,瞳孔的焦距渙散了片刻,然后重新凝聚起來,視線輕輕落在了韶寧和身上。
韶寧和屏住了呼吸,一時間竟嗓子哽咽,說不出話來。
“寧和啊……”倒是伶舟先開了口,他有些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撫上韶寧和的臉頰,“你在這里……等很久了?”
“還好……不算太久。”聽到伶舟那久違的略帶沙啞的聲音,韶寧和抑制不住地淌下淚來。比起這幾個月的煎熬,這點時間,真的不算太久。
“我讓你送的扳指……”
“在這里,”韶寧和從懷中取出那枚扳指道,“我將它交給胭脂,但胭脂說,這是你交托給我的東西——這是真的?”
“胭脂說得沒有錯,”伶舟點了點頭,將扳指套在韶寧和的手指上,半開玩笑地道:“這是我給你的定情信物,你可要好好收著。”
韶寧和卻沒有心情與他玩笑,板著一張臉道:“你可別將我當做傻子,我聽胭脂說,扳指落入誰人手中,臨水閣上下都將奉此人為新主子。你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是心甘情愿放棄所得的一切的,但與其讓它白白流失,不如交給你來繼承比較好吧。”伶舟說著,看向韶寧和,“我覺得,現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韶寧和聽了這話,看著指間的扳指,隱約有種自己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當頭砸中的暈眩感。對于伶舟的無私付出,他心下十分復雜,不知該說什么好了。
伶舟卻岔開了話題:“寧和,昨晚……我騙了你,你不會生氣吧?”
韶寧和想起昨晚那大起大落的幾番波折,故意做出兇惡的表情道:“自然是生氣的,所以……要懲罰你。”說到后半句時,卻突然溫柔了下來,低頭吻住了伶舟的唇。
當觸及那兩瓣熟悉的柔軟時,韶寧和在心中默默喟嘆——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實在太考驗人的承受力了。他緊緊摟著伶舟的身子,死死嵌入自己懷中,一輩子都不想再放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兩人唇齒纏綿良久,直到伶舟被吻得氣喘吁吁,韶寧和才意猶未盡地松開了他。
但韶寧和似乎舍不得放開這塊到了嘴的美味,一雙手已經又不安分地探入了他的衣襟。伶舟無奈地握住他的雙手,求饒道:“寧和,我這身體躺得太久了,經不起你的折騰,還是緩一緩吧。”
韶寧和只好安分下來,卻仍是抱著他不肯松手,像是個完全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一松手便會再度失去很重要的東西。
伶舟似乎能體會到他此刻的心情,于是非常配合地任他抱著,口中卻道:“寧和,昨晚上聽了你那一番話,我很感激,也很滿足。所以,如果能夠和你在一起,即便放棄了聞守繹的一切,我也無怨無悔了。”
韶寧和定定看著他:“你真這樣想?”
伶舟點了點頭,繼續道:“寧和,以前因為隱瞞著自己的身份,所以我從未對你提起過我的過去。現在既然已經說開了,我也不避諱告訴你更多。
“我出生在一個官宦世家,祖上幾代都在朝中謀了個一官半職,吃著皇糧拿著俸祿。所以到了我這一代,從我還沒有出生起,家里就已經規劃好了我的人生。
“我是家中嫡長子,也是獨子,從小就沒有什么兄弟姐妹,只有往來不算頻繁的堂表親戚。父親從小就對我十分嚴苛,希望我能當上大官,光耀門楣。
“而我自己的心氣也很高,認為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讓后世都無法超越,那才是真正的光耀門楣,所以我從小就給自己樹立了目標,我要靠自己的努力,登上權力的頂峰,成為百官之首。
“再長大一些之后,我發現自己似乎和同齡的孩子不太一樣,當別人憧憬著閨閣中未出嫁的妙齡女子時,我卻只要面對著同性友人便能產生那方面的幻想。
“為此,我曾經惶恐過,徘徊無助過,也曾經瞞著家人混進南旖館里去偷看那些小倌,結果我悲哀地發現,自己不論是外貌還是氣質,都難以敵過那些小倌,若是想憑著自己這點姿色尋找同性的愛人,簡直是天方夜譚。
“想通了這一點之后,我逐漸冷靜了下來,我又重新確立起自己入仕的雄心壯志,我想著,既然我這一生注定了不可能收獲一份愛情,那就不如不要愛情,拋開所有情欲奢念,專心致志地在官場上博取一份功名,努力往上爬,直到實現最終的那個目標。
“當這個目標確立了之后,我沉下心來開始做長遠的規劃,我開始一步步收買人心、積累人脈,為了能夠爬上更高的位置,我甚至可以泯滅良心、不擇手段。
“記得除宦事件發生之初,前御史大夫韶甘柏,也就是你的父親,為了除去老宦官席德盛,四處奔走游說各方官員,希望能夠聯名上書,力諫先帝遠離小人。
“那一年,我二十歲,還是個無足輕重的丞相府議曹,可即便如此,你父親也沒有放棄對我的游說,這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但那個時候我被自己的權力欲望沖昏了頭,我在除宦事件中,看到的不是聯名上書的正義,而是我自己從中牟利的大好機會。
“就在你父親游說我的第二天,我偷偷找到了席德盛,向他泄露了整個除宦計劃。接下來的事情,你也應該知道得八九不離十了,席德盛先下手為強,在先帝面前告發你父親,說御史大夫與太尉殷峰暗中勾結云云,又說御史大夫手中掌握了很多皇家秘辛,除宦只是幌子,他真正要揭露的,是歷代皇族不為人知的丑聞。
“他所說的這些,雖帶了許多捏造的成分,但是你父親對皇家秘辛的涉獵,是確有其事的。知曉太多皇族丑聞,是每一位統治者都十分忌諱的事情,因為這影響的不僅是皇族的顏面,更會動搖皇族的統治根基。
“所以先帝一怒之下,將你父親定罪入獄,不經正常的審訊流程,便處以死刑。其實先帝心里也清楚,席德盛所說,只能信三分,不能全信,但僅是這三分,也已經讓先帝容不下韶甘柏了。
“那件事之后,我如愿以償地升了官,一躍成為丞相長史,擁有了發揮自己才能的更寬廣的舞臺。但是在最初兩年的時間里,我經常在深夜被噩夢驚醒,我屢屢夢見斷了頭顱的韶甘柏向我索命。但這并不能阻止我向著自己的目標繼續前進,因為我生命的意義,就只剩下那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