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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萬木干干脆脆地應了。
韶寧和一轉頭,發(fā)現(xiàn)伶舟仍在一旁看著他,頓時有些不自然起來,想與他說說話,消除內心的尷尬,但自上次兩人說僵了之后,便再也無話可說,四目相對間,除了沉默,依然只剩下沉默。
倒是伶舟顯得從容一些,率先開了口:“少爺,最近外頭可有什么新鮮事兒沒有?”
他這話問得十分隨意,仿佛只是久居室內的孩子,對外界事物的新鮮好奇。
韶寧和見他開了話頭,也便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最近外頭都在傳皇上賜婚的事情。別的,倒也沒什么新鮮事兒了。”
其實韶寧和說了一半,瞞了一半。賜婚一事在民間看來,是個了不得的大八卦,但在朝廷看來,不過是一道障眼法,更令百官矚目的,是西北軍隊軍權更替之事。
雖然目前此事尚未放到臺面上來開誠布公地談,但只要是涉入官場久一點的人,都能嗅到其中醞釀著的火藥味——或許,皇上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而宋翊,也在靜觀其變。
這些事情,若是放在以前,韶寧和或許也就隨口對伶舟說了,但自從他懷疑伶舟與丞相的關系之后,就再也不主動提及此類事情,生怕自己一個疏忽,讓丞相抓著了把柄。
伶舟聽他此言,如何不知他對自己有所隱瞞,但如今兩人關系如履薄冰,他也只能按捺脾氣,面色平和地點了點頭,并未追根究底。
倒是一旁的萬木,一聽到八卦之事,立即來了興趣,問道:“我聽說,玉冰公主今年才十六歲,那個宋將軍,上次在城門口有親眼見到的人都說,他看上去怎么也三十好幾了。兩人年齡相差這么大,玉冰公主竟也愿意?”
韶寧和攤了攤手:“玉冰公主原本是不答應的,后來不知發(fā)生了什么變故,突然松了口,愿意下嫁宋將軍了。”
萬木覺得很奇怪:“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變故?”
“這我就不清楚了,后宮里的事情,我們說不好。”
萬木沒能八卦出更多細節(jié)的東西,露出失望的表情,悻悻回去張羅早飯去了。
伶舟卻冷不丁問了一句:“公主答應下嫁了,那么宋將軍呢,他可答應?”
韶寧和不無感慨地道:“事到如今,他不答應也只能答應了吧,怎么說,那也是御賜的婚姻。只是不知道,他對董姑娘該如何交代。”
“董姑娘?”伶舟眉心一跳。他記得上次他們遇到董心藍與宋翊時,只聽宋翊喚她“心藍”,韶寧和是如何知道她姓董的?
在伶舟一再追問下,韶寧和只好將上次在酒樓中與宋翊的一番談話和盤托出。
伶舟聽罷神色大變,一把拽住了韶寧和的衣袖道:“我之前不是提醒過你么,離他遠一點,你竟還跑去與他喝酒!這若是被人撞見了,日后告你……告你……”他似乎有什么顧慮,下半句話生生咽了回去。
韶寧和料不到伶舟竟會有如此大的反應,這件事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一次尋常交談罷了,他與宋翊,甚至連朋友也稱不上,宋翊對他隱瞞了自己的身份,而他也隱瞞了自己知曉真相這件事。
然而從伶舟的言語中,他似乎聽出了一些不太尋常的信息。他瞇起眼睛看了看伶舟,試探著問:“告我什么?”
“……沒什么。”伶舟深吸一口氣,又迅速冷靜了下來,“總之,眼下朝廷中的局勢劍拔弩張,你最好還是和宋翊保持距離,只要有關他的事,你都盡量不要沾邊,明哲保身才最重要,明白么?”
韶寧和沒有應聲,只是一臉狐疑地盯著伶舟瞧。
方才伶舟一反常態(tài)的言行,讓他看起來更加陌生,卻又在說話語氣上,酷似另外一個人。
他細細一想,便很快將他與聞守繹聯(lián)系在了一起。是啊,他不就是丞相派來的么,連畫風都如出一轍,僅是語氣相似,又有什么奇怪。只可笑之前他竟一直沒有察覺其中蹊蹺。
當即,他神色冷淡地揮開了伶舟的手:“我的事情,我自己會有分寸,無需你來干涉。”說罷,回屋換上官服,便朝外走去。
剛端了早飯上桌的萬木,一抬頭看見韶寧和竟自顧自地走了,忙在后頭喚道:“少爺,您還沒吃飯呢!”
“不吃了。”韶寧和一肚子火氣,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推門離去。
“又怎么回事了這是?”萬木一臉狀況外地看向伶舟,“剛才不還有說有笑的嗎?”
伶舟苦笑著聳了聳肩:“怕又是我得罪他了。”
“你們又吵架了?”萬木一臉的同情兼無可奈何。
他發(fā)現(xiàn)近一個月以來,韶寧和與伶舟的關系反復無常,有時兩人客客氣氣地像是陌生人,有時又含沙射影地像仇人。但每次萬木問及發(fā)生了什么事,兩人卻又無比默契地顧左右而言他,讓萬木丈二摸不著頭腦。
見伶舟不說話,萬木一副過來人地開導他:“我說伶舟啊,少爺畢竟是少爺,脾氣終歸是要大些的,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該讓的時候就讓讓他吧,誰讓他是少爺呢。”
伶舟聽了哭笑不得,他還不夠讓著韶寧和?
若是依著他以前的脾氣,有人這般不識好歹,他早就織好了小鞋等著對方來踩了。如今韶寧和對他如此陰晴不定,還不是仗著他喜歡他,奈何他不得?
但對著萬木這神經(jīng)大條的家伙,伶舟又不好分辯什么,只得點頭虛心接受:“是是,我以后盡量讓著他。”
第八十一章
韶寧和因為負氣,早飯也不吃便直接去了議郎閣,等走到了半途,才覺出腹中空空,餓得厲害。
無奈之下,他只好在路邊包子攤上買了兩個又白又大的包子,一手一個往嘴里塞。
“這不是韶議郎么?”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嘻嘻地調侃他,“這可憐見的,居然站在路邊啃包子。”
韶寧和回頭,見是光祿勛四大夫之一的中散大夫譚笑憫,此人人如其名,明明十分愛笑,卻長著兩道倒掛眉,每每沖人笑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他不懷好意。
韶寧和與四位大夫接觸不深,光祿大夫蔡衡宇是四大夫之首,一言一行都顯得莊重不可侵犯;太中大夫段啟云才思敏捷卻為人低調,從來不主動與人親近;諫議大夫張崇翮世故圓滑,對于韶寧和這樣的小議郎還看不上眼。
唯獨這比韶寧和大不了幾歲的譚笑憫,是個愛招人的性子,自從韶寧和在上個月的那次議郎閣會議上嶄露頭角之后,他便時常主動來與韶寧和搭訕,開些不著邊際的小玩笑,韶寧和初時對他有所提防,相處久了,覺得他其實也沒什么惡意,對誰都沒上沒下沒心沒肺的,于是也就隨他去了。
他三兩口將包子吞了下去,抹了抹了嘴,自我解嘲地笑:“可不是么,家徒四壁,只好在路邊打發(fā)了自個兒的肚子了。”
“怎么聽起來,好像你家很窮似的,”譚笑憫滿腹狐疑地覷了他一眼,“議郎的俸祿雖不算高,但也不至于到了家徒四壁的程度吧?我不信,改日我要去你府上參觀參觀,怎么個家徒四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