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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寧和被勾起了興致。依他對周長風(fēng)的了解，如果案子真的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周長風(fēng)也不會坐在這里唉聲嘆氣了。

于是他向前傾了傾身，問道：“具體怎么回事？”

“據(jù)證人們說，當(dāng)初大司農(nóng)之子鄭莨因為看上了陸家閨女陸云絮，抬著聘禮上門求親，不想陸氏夫婦不知好歹，竟向鄭公子獅子大開口，索要十萬兩聘禮。這陸家不過是個經(jīng)營小本生意的平民百姓，鄭公子再怎么喜歡陸云絮，也不可能下十萬兩的聘禮，這可比明媒正娶的發(fā)妻待遇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鄭公子將此事告知其父鄭善世鄭大人，自然是被鄭大人一口否決了，于是這聘禮，也便不了了之了。陸氏夫婦見勒索不成，于是跑去了衙門，告鄭公子強搶民女。衙門審理之后，疑是陸氏夫婦誣告，于是將夫婦倆一同關(guān)押了起來。

“不想這夫婦二人經(jīng)不起牢獄之苦，加之勒索、誣告朝廷官員可是大罪，他們心下忐忑，竟雙雙觸柱身亡。而他們的女兒陸云絮，也在那之后不知去向。”

韶寧和聽罷，問道：“驗尸的仵作怎么說？”

“我去翻了當(dāng)年的驗尸記錄，說陸氏夫婦的額頭上有骨裂之傷，全身上下再無其他傷痕，應(yīng)是觸柱身亡沒錯。并且當(dāng)初關(guān)押陸氏夫婦的幾個衙役都在，他們也可以作證，說是某天晚上陸氏夫婦突然發(fā)起狂來，一時沒攔住，眼睜睜看著他們自殺的。”

周長風(fēng)說到此處，嘆聲道：“人可以做偽證，但這尸體，卻不可能說謊。所以寧和，我請你來，是想讓你幫我分析分析，這驗尸記錄，有沒有可能作假？”

韶寧和沉思片刻，道：“當(dāng)初驗尸的那位仵作，你認識么？”

“是個京兆尹府的老仵作，頗有些資歷了，連京兆尹也要敬他三分。”周長風(fēng)悻悻道，“我之前去拜訪過一次，這老頭子脾氣臭得很，我跟他合不來。”

伶舟在一旁瞥他一眼，心道，你跟誰合得來？好吧，韶寧和勉強算一個。

只聽韶寧和道：“方便的話，幫我引見一下吧。”

周長風(fēng)狐疑地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后慢慢彎起嘴角笑了起來：“寧和，你是不是開始對這個案子感興趣了？”

“沒有的事，”韶寧和淡淡否認，“你不是讓我?guī)兔γ矗苋酥校胰酥铝T了。”

三人吃過飯，便由周長風(fēng)帶路，來到了老仵作陳海家中。

此時正值午后，陳海躺在門口樹蔭下乘涼，聽見腳步聲響，半瞇著眼睛看了看，見是周長風(fēng)，便又閉上了眼睛。

周長風(fēng)滿心不爽地朝韶寧和聳了聳肩：“你瞧，這老頭子傲慢得很，見了人也不會打招呼。”

韶寧和示意周長風(fēng)與伶舟站在原地別動，自己則緩緩走到陳海身旁，挑了塊干凈的地兒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地道：“陳老爺子，幾年前的陸氏夫婦一案，是您給驗的尸吧？”

“不必問了，”陳海閉著眼睛道，“該說的我都已經(jīng)說過了，別的無可奉告。”

“難道您真的認為，陸氏夫婦是自殺身亡的？”

陳海驀地坐起身來，瞪著韶寧和嚷道：“你什么意思，難道你懷疑我做假記錄不成？我陳海做了一輩子仵作，每一次驗尸都光明正大問心無愧，我是絕對不會昧著良心做假記錄的！”

“陳老爺子，您別生氣。”韶寧和安撫性地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跟您了解一些情況，沒有看輕您的意思。”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陳海見韶寧和態(tài)度謙和，臉上一直掛著平易近人的微笑，也便不好再發(fā)作，和緩了語氣道：“當(dāng)初我可是非常仔細地檢查過那夫婦倆額頭上的傷口，那角度，那受創(chuàng)面，以及額角骨裂的痕跡，明顯是死者自己撞上去的，不會有錯。”

韶寧和斂眉沉思片刻，突然問道：“聽當(dāng)時的衙役說，陸氏夫婦是在某一天晚上突然狂性大發(fā)，觸柱身亡的？”

“是啊，”陳海道，“當(dāng)時在場的幾個衙役都這么說。”

“那您……是否檢查過死者的腹部、嘴唇和指甲？”

陳海怔了一下，隨即將韶寧和打量了一番：“看來你也是個懂點門道的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懷疑陸氏夫婦被人投毒是么？當(dāng)時我也有這樣的猜想，被投毒致死的人，腹部會出現(xiàn)腫脹，嘴唇和指甲會變成青色。但是陸氏夫婦的腹部沒有什么異樣，嘴唇和指甲的顏色也很正常，不像是中毒身亡的癥狀。”

韶寧和不再多問，謝過了老仵作，起身便招呼周長風(fēng)和伶舟一起離開。

周長風(fēng)覺得十分納悶，緊追了幾步問道：“寧和，到底怎么樣啊？”

“我心里有些疑惑，”韶寧和鎖眉道，“我希望能找到陸氏夫婦生前居住地的鄰居，證實我心中的猜測。”

第三十八章

他們輾轉(zhuǎn)找到陸氏夫婦的居住地時，發(fā)現(xiàn)陸家宅院一直處于荒廢狀態(tài)，院內(nèi)雜草叢生，十分荒涼。

而令人奇怪的是，這宅院附近的幾戶人家，一見到穿著官服的周長風(fēng)，便像見了鬼似的，個個縮回屋里，房門緊閉。

“不用做得這么絕吧？”周長風(fēng)在接連吃了幾次閉門羹之后，漸漸有些惱火了，“難道非要逼我祭出廷尉正的令牌不可嗎？”

“恐怕這些人已經(jīng)被先一步下了封口令了，”伶舟在一旁淡淡道，“說不定有人對他們說過‘不準(zhǔn)接受調(diào)查’或是‘一旦說出真相就會死’之類的恐嚇。”

周長風(fēng)看了伶舟一眼：“你倒是深諳其道啊。”

伶舟皮笑肉不笑地回敬：“哪里，比起身在官場的周大人，小民還差得遠呢。”

韶寧和沒有心思聽他兩人拌嘴，一眼瞥見巷子的角落里冒出一個三十多歲少婦的身影，忙拔腿往那方向奔去。

那少婦見韶寧和追來，轉(zhuǎn)身便要逃跑，無奈自己懷中還抱著一個兩歲大的孩子，沒跑幾步便被韶寧和攔住了去路。

“這位大姐……”

韶寧和還來不及說什么，那婦人便搖著頭一迭聲地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大司農(nóng)鄭大人對你們下了禁口令？”隨后追上來的周長風(fēng)開門見山地問。

那婦人無措地看了看周長風(fēng)，幾乎要下跪哀求：“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請官爺請高抬貴手，放民婦一條生路吧！”

周長風(fēng)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我又沒說要把你怎么樣，你怕什么？”

伶舟在一旁淡淡道：“她怕的不是你，而是在暗中監(jiān)視著的大司農(nóng)的爪牙。”

韶寧和想了想，對那婦人道：“你不用怕，我知道有人對你們下了封口令，你也不必告訴我什么，只需聽我問幾個簡單的問題，點頭或者搖頭，這樣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