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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見我,言語戲謔,“你不伴在先生身旁,在此枯坐是為何?”我似笑非笑,反問他:“若是你,你可會讓你的妻子忙碌于田壟之中?”
“田壟?”他微微沉吟,然后抬眸望望天色,看著和煦的日光,深意一笑,“此今倒是極好的春耕之時。你是在惱我歸來太晚,讓先生一人勞累?”
我輕哼,算他還有自知之明。他卻是再度發揮他跳躍的思維,隨意地坐到我身旁,詢問:“你說這天底下是有才學的女子難得還是敢殺人的女子難得?”
我蹙眉看向他的側臉,見他細長的眸此時似是在回憶著什么有趣的事情,便不耐煩地答:“都不難得。”
轉眸看我,他眼角眉梢微揚,“我倒還是第一次聽得此種言論。”
“自古不乏有才識的女子,古有卓文君、班昭,今有蔡琰、甄宓。而敢殺人的女子亦是不少,那些后妃誰的手中還不攥著幾抹冤魂,其中以呂后為最。”我淡漠地同他舉例,心下一直惦念著讓他去田壟間幫孔明,“你……”
然而還不待我說完,他就是出言打斷,“話雖不假,但比于千萬尋常女子,此些女子已是分外難得。另外,你還忘記加上有才識的女子此今還有黃月英,敢殺人的女子如今更有張春華。”
“張春華?”我反復默念,直覺這個名姓極為熟悉,但是一時間委實想不起。唯一能確定的是,她亦是三國中不多的留下名姓的女子之一,而且身份地位不同尋常。此外,她似乎不是日后蜀漢的人。
在我努力思索“張春華”身份的時候,宋達微為奇怪地問:“你這般神情莫非是認得張姬春華不成”
我擺手,坦言:“我哪里認得她,只是覺得她的名姓分外熟悉罷了。”自小除了待在深閨就是出入酒肆的我本就沒有什么女子友人,如此更別提張春華這類名女子了。
“張氏春華,河內張汪之女,前些年嫁予河內司馬氏第二子為妻。”宋達替我解疑,“此女子年少揚名,見識過人。”
河內司馬氏第二子?我思慮片刻,恍然大悟。司馬氏,河內之世家大族,家有二子頗為名勝。長子司馬朗,此今歸于曹操麾下。而其第二子便是三國中聞名遐邇的司馬懿,孔明日后的勁敵。
“原來是司馬懿的妻子。”說來,張春華倒是個頗為悲劇性的人物。嫁予司馬懿為妻的她先幾年還是極受司馬懿敬重的,但是及到侍妾柏夫人的出現,她便失了恩寵,多年難見司馬懿。后來,她病重想見司馬懿,司馬懿竟言她面目可憎,對她極為嫌棄。憐憫地搖首,我嘆道:“可悲的女子。”
“可悲?”宋達凝目,好笑,“在我看來這司馬懿必不是個簡單人物,日后定能一展雄才偉略,如此張氏又怎會可悲?”
“‘士也罔極,二三其德’,這世上三心二意的男子太多。再者對你們來說娶妻納妾本是天經地義,有了美貌嬌妾你們又怎還會記得糟糠之妻?”我沒好氣,甚是鄙夷此種男子。我若是張春華,決然抵死不嫁司馬懿。不過,恰因為我不是張春華,所以我能預見的張春華不能。
“胡說!”宋達反駁,略為不滿,“張春華這等賢妻,司馬懿定是不會棄她于不顧。”
“你如此不滿做什么?”我上下打量他片刻,然后冷笑著反問,“張春華賢良與否你如何會知曉?司馬懿會不會棄她于不顧,你又如何知曉?”
“河內有秘聞,司馬懿之妻張春華為司馬懿親自動手誅殺一名婢女,此等性情女子委實難得,司馬懿如何會不明白?”瞋目望著我,宋達問。
“人心難測,你信不信都罷。”據說,司馬懿為躲避曹操的任用,裝作風痹,一日因下雨他急忙出外收回曬出的書冊卻不慎為一婢女所察,張春華以防婢女泄言便親自動手殺了那名婢女。司馬懿因此甚為敬重張春華,可惜此些不過都只是暫時的罷了。
“可惜張春華白白為了司馬懿而手染鮮血,此今你既已知曉張春華殺人的事,那勢必也知曉她為何動手。如此,張春華一心想阻止外揚的消息還是傳了出去,司馬懿假裝風痹的事,曹操應該很快就會知曉。”我接著道,忍不住地言:“最好曹操知曉后勃然大怒,好生責罰司馬懿一番。”
“阿碩你似乎極為不喜司馬懿。”聽罷我的種種言論,宋達斷定,“不知這司馬懿是于何時得罪了你?”
我撇嘴,自是不會將史實告知于他,因而只隨性地答:“他沒得罪我,只是我莫名地看他不悅而已。”客觀地說,司馬懿這人是個極為出色的政治家,日后更能一手操縱曹氏天下。但是,我到底是個主觀的人,本能地抵制一切不易于孔明的人和事,而司馬懿首當其沖。
“你倒是隨性。”攜著嘲弄地話語由宋達口中而出,“這莫名的不悅難得是因為你擔憂終有一日先生會名位司馬懿之下?”
我雙手微微發顫,瞪著他道:“想名位孔明之上也要看他司馬懿有沒有這個本事。若不是蜀漢積貧積弱,孔明操勞過度,你以為司馬懿能活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