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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慵懶地伸了伸手,打著呵欠擺手道:“這些禮儀我都會背了,如何還能忘記?”誠懇地盯著那婆子,我滿眸認真,為了防止她不信,我還補充,“三拜、沃盥、對席、共牢、合巹、結(jié)發(fā),這六禮我都記得,三拜之時是一拜天地、二拜尊長、三拜對方……”
“罷了罷了。”婆子無可奈何地阻止我接著說下去,“老身知曉姑娘天資聰穎,何事皆是一學就會,那么今日老身就同姑娘說些新的禮儀好了。”
“新的禮儀?”我疑惑地望望她,在看到她堅定地對我頷首之后滿心絕望。這古代成親的禮儀未免也太過繁雜了,除卻先前的六禮竟然還有,待到臘月初八這么一番折騰下來,我怕是要送去半條命。也不知曉,當年身子嬌弱的娘親是如何撐著和老爹行畢的。
“姑娘可知曉這結(jié)發(fā)之禮之后還有一禮,行畢這一禮,新人才算是真正的成為夫婦。”婆子笑意盈盈地看著我,然后語氣曖昧地道:“待會無論我同姑娘說什么,姑娘都莫要害怕。這禮儀雖說難以啟齒,但也算是極為重要的一禮?!?
“結(jié)發(fā)之后不就是該休憩了嗎?”一時沒有想明白婆子的話,我不解地發(fā)問。但是,等我問畢,我才恍然意識到什么,隨即,未經(jīng)思慮便反問那婆子,“莫非你要同我說的是周公之禮?”
頷首,婆子坐得離我近了些,聲音也放低了不少,她深意地道:“姑娘可知何為周公之禮?”
我遲疑了片刻,然后趕忙搖首,裝作什么都不知曉的模樣。若是在未來,有人詢問我可知曉何為周公之禮,那我定然會毫不猶豫地同他說我知曉。那些事耳熏目染得多了,想不知曉都難??墒?,此今是在古時,作為一個世家大族之后,我若是在未受教導之前就知曉何為周公之禮,那么勢必要惹人閑話,弄得不好還會毀了自己的名聲。因而,我決然不能同那婆子說我知曉何為周公之禮。
“那姑娘聽我同你說說?”笑著起身,婆子前去闔上了門窗,大致確定她待會同我說的話不會為他人聽聞之后,聲音才緩緩地響起,“這周公之禮便是要等到新人安置之后才能行。行此禮時,姑娘同諸葛先生須得‘坦誠相對’不著寸褸……”
聽著她的話,我不禁浮想聯(lián)翩。想著薄帳暖衾,燭火搖曳,我同那人毫無保留的相對著,然后說不盡的云情雨意,真是好一番香艷之景。臉頰隨之熱得像是要燒起來,我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袖,第一次覺得羞到無臉見人。
婆子看我這般卻是笑得更為曖昧,拍拍我的背脊道:“依老身瞧著,就憑姑娘同諸葛先生的身姿,這周公之禮怕是極為醉人,堪比那合巹酒。”
我掩嘴輕咳,顫巍巍地擺手,道:“別……別說了……”胸口更是好一陣心猿意馬,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不過,這禮初次于姑娘怕是極為難耐?!痹掍h一轉(zhuǎn),婆子頗為感同身受地說著:“但即便是疼,姑娘也得受著。唯一能求的就是希望先生那時能對姑娘輕柔些?!?
咳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我弱弱地問:“萬一……萬一……諸葛先生他不會此禮呢?”我怎么看都不覺得孔明曾流連于女子之中,若是他同我一般沒有任何經(jīng)驗,又或者他甚至還沒有見過“豬跑”,又要怎么辦?雖然我心中是極度地期望著如此的。
“一般人家的公子到了年紀皆是會配上幾名侍婢。但是,諸葛先生家貧,又時常輾轉(zhuǎn)不定,怕是沒有這個福分……”略微沉吟一番,婆子寬慰地同我道:“不過姑娘也不用擔憂,這些事成婚前定然是會有人教導諸葛先生的?!?
想著孔明要同我一般接受這等羞人的教導,我郁郁的心情頓時好了許些,只是臉頰上的紅熱未褪。感受著自己的窘迫,看著婆子的悠然,我不禁好奇地問道:“阿婆,你難道不會羞澀于言表此些事情?”
“怎么不會?”婆子揚眉,陷入到過往的回憶之中,笑得干凈清澈,“當年我出嫁的時候比你還要羞澀得多,初聽周公之禮四字就已是緋紅滿面。聽完我同你說得那些后更是絞壞了一條帕子。”
“那你如今……”我貿(mào)然開口卻又不知該怎么問才好,遂掩唇不再言語。那些本是婆子的私事,我委實不該過問太多。但是,僅憑著我無意竄逃而出的四字,婆子已是知曉了我的意思,笑問:“姑娘是想問我為何如今會是如此不知羞?”
“我沒有想要說阿婆不知羞?!蔽壹泵忉?,以免她誤會。她卻是無所謂地擺擺手,“老身沒有讀過很多書,也不知曉要怎么說出姑娘的意思,但是姑娘的意思老身懂,老身知曉姑娘沒有要侮辱老身的意思?!?
我點點頭,慶幸她明白了我的意思。隨后,她便緩緩地同我解釋起來,“老身嫁予夫君后沒有多久,夫君就被征走,死在了戰(zhàn)場之上。那時,老身已有了兒女,一個婦人帶著年幼的孩童又能靠什么謀生呢,唯有如此不知羞地同未出閣的姑娘言周公之禮來維持生計。不過,如此也算是極好了,至少我可以幫著你們這些姑娘,也可以養(yǎng)活自己同孩子。而與老身同鄉(xiāng)的一位姑娘遠要比老身慘得多,她因是姿色尚可,在夫君死后便被迫賣身風塵,前些年染病而亡。亂世,可憐的終究是百姓,也不知曉什么時候這亂世才能結(jié)束?!?
說罷,她捂住雙眼,低聲抽泣起來,可是抽泣良久都未曾有一滴淚順著她的手指滴落而下,想必她的淚也已早在多年前就流盡了,枯竭了。
“待會你去賬房多領(lǐng)些錢吧,說是我允得即可?!蔽也皇巧袢?,幫不了她結(jié)束這亂世天下,于是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同情,于我來說向來只在能力之內(nèi),能力之外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多謝姑娘?!彼孟挛孀‰p眼的手,笑著對我施禮,“那老身便就先告辭了?!蔽易允穷h首,同意她離去,可是看著她歡愉的背影,我的心里卻有著說不出的難受。
“這婦人教導禮儀極好,但是每每都會同人說些自己的傷懷往事,因而她所賺到的銀錢要比其他婦人多得多?!遍T框被敲得“咚咚”作響,老爹一身灰衣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意味深長地同我道:“如此,阿碩你可還會憐憫她?”
我愣了愣,不知該怎么答。老爹卻是看著我迷茫的神情,笑起,“你的學識雖是過人,但是人心,你知曉得并不多。”
聞言,我凝視著老爹依舊無言。人心,我不是不知曉,只是知曉得還不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