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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同樣失眠的還有木木。第一次經(jīng)歷這樣的情形，看到那些渴望進(jìn)入城內(nèi)得到溫暖的眼神，他覺得心里很堵。以他所知道的詞匯，很難形容出自己的感受，但是同小陽一樣。他不忍心看著那些人在外面挨餓受凍，而實際上溫暖的地方就離他們咫尺之遙。

所以第二天起早，他們就做了個決定，今天停業(yè)一天，反正災(zāi)民正好在他們東城門這里擁堵著，他們這緊挨著城門的飯館兒也不太可能有什么人來捧場。還不如用這時間把那些玉米和菜干放到一起熬成粥，多了他們管不了，但送一頓是一頓吧。以他們對這里縣老爺?shù)牧私猓@些難民不會沒有人管的。

果然不出他們所料，縣官王大人在當(dāng)天上午就指派了一批人到城外搭建了幾個簡易的油布帳篷。看意思目前尚且沒有讓這些難民進(jìn)城的打算。不過現(xiàn)在正值夏中，有了帳篷可以遮風(fēng)擋雨，倒不用擔(dān)心冷這個問題。而且在小陽他們把兩口大粥鍋放到城門口柵欄里面的時候，白明華也帶著吳峰和其他幾個伙計把藥鍋架到了邊上。兩方相視一笑，回頭就看到了李捕頭感激地表情。

有熱騰騰的粥，還能喝草藥。那是他們一開始沒有想到的事情。盡管這些難民本身并沒有感染上疫病，但他們對于疫情本身也是有著恐懼的。畢竟在其他城鎮(zhèn)，他們也被阻攔在城外數(shù)次，雖然各地官府都會給他們施粥、搭帳篷。但在檢查過他們其實并沒有疫病之后，從來沒有給他們準(zhǔn)備過祛風(fēng)散寒的藥。對于這些人來說，目前的情況已經(jīng)是之前所經(jīng)歷的最好了。如果可能他們也不想遠(yuǎn)走他鄉(xiāng)，可是家會在什么時候從一片澤國中顯露出來，他們現(xiàn)在還不知道。面對洪水他們可以逃到高處，但發(fā)現(xiàn)了疫情，使他們不得不遠(yuǎn)離故鄉(xiāng)，畢竟這里的人們聽到的傳聞遠(yuǎn)不如他們親身經(jīng)歷的那么震撼，那么可怕。至少在危難平息之前，他們不想冒著更大的危險回去。但家，是一定要重建的。這一點他們比朝廷還要在心。

這些難民身上其實并不是一無所有。至少在穿過山林的時候，他們也需要在野外尋找吃喝，所以鍋碗這種東西是都有的。不然這么多人被一座座城池拒之門外，不可能會安然無恙地活下來走到海華縣。

白明華就坐在柵欄里面，給每一個過來領(lǐng)粥拿藥的人號脈。只有號完了脈會給他們一碗湯藥，喝完了才能去領(lǐng)粥。跟小陽一樣， 白明華很清楚這些人能來到這里就不會有疫病，但不表示他們就沒有生病。那些年輕人和中年人還差著，年紀(jì)大的人明顯狀況就差了很多。祛風(fēng)散寒是每個人都必要的，但是其他的病癥就得要一點點來治療了。不過好在問題不太大，頭幾天朝廷下了令，救治災(zāi)難的省縣上報人數(shù)之后，朝廷會有專銀下?lián)堋６麄冞@位王大人絕對是個好官，所以逃到海華縣的這些人，注定不用擔(dān)心吃喝。不讓進(jìn)城，其實也只是暫時的。為了城內(nèi)百姓著想，官府必須要想一個妥善的辦法來處理這些難民的歸宿。而且這些人其中肯定會有一大部分是要被送回南郡的。那里的重建還需要那里的血脈。

小陽一邊給人們盛粥，一邊數(shù)著門口的人數(shù)。一直到最后一個人把粥盛走，一共是四十七個人。其實說起來不多，小陽想起自己初中時班級里就七十三個人。這里只有四十來人應(yīng)該不難安排。而且看這幫人的樣子，應(yīng)該也都是同一個村兒的，先來領(lǐng)粥的都是那些老弱婦孺，這讓他不得不感嘆這些人的“組織紀(jì)律性”。

就在小陽剛準(zhǔn)備收拾見了底的兩口大鍋時，一個看起來有六七歲最有的男娃子舉著兩個碗來到柵欄邊。看著小陽問：“請問還有粥嗎？”

這孩子說話的音特別清楚，一口官話，跟一些老人的口音完全不一樣。再看這孩子的模樣，除了都是泥和殘破的一副之外，一對大眼睛透著那么一股子找人稀罕的勁兒。只是好像沒有表情的樣子。“小娃子，你剛剛領(lǐng)了粥，沒吃飽嗎？”刮刮鍋底也不夠一碗，但其實那不適合孩子吃，而且人家孩子拿了兩個碗，明顯一碗是不夠的。

娃子說道：“弟弟們吃飽了，奶奶還沒吃。”

小陽皺了下眉頭，扭頭對趙亮道：“你回店里拿兩個包子趕緊拿過來。再讓權(quán)叔大米飯煮點兒粥。”等趙亮轉(zhuǎn)身跑回店里，小陽對那孩子道，“你看，這兩個口鍋里的粥沒有了，我已經(jīng)讓人回去做了。等一下就會好。”

朱海看到這個孩子很乖地點了點頭，然后蹲在柵欄邊，眼巴巴地望著自家店門的方向，心里突然就軟了下來。跟守門的差役商議了一下，來到媳婦兒邊上，朝那個孩子伸出手：“小子，跟叔叔進(jìn)屋里吃飯好不好？”

那孩子明顯愣了一下，但隨后就搖了頭：“弟弟們和奶奶在外面。”

小陽看了一眼朱海，大概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他也蹲下來，問：“那除了弟弟和奶奶，你家還有什么人呢？”

小娃子聽完，眼淚立刻從眼睛里流了出來，但好在沒有嚎啕大哭。“爹娘，救我們，和奶奶。在家沒出來。”

邊上的人聽完之后都長嘆了一口氣。李捕頭也來到近前，問著孩子：“那你家還有其他親人嗎？”

小娃子搖了搖頭：“只有奶，奶奶和弟弟們。”

小陽伸手越過柵欄擦了擦孩子臉上的眼淚：“能告訴叔叔，你和弟弟們多大了嘛？”

孩子對小陽替自己擦眼淚的動作感覺到很吃驚。走了這么遠(yuǎn)的路，進(jìn)過那么多個縣城。從來沒有一個城里面的人會碰他們這些逃難的人。他們都擔(dān)心自己這些人有病。雖然他小，可是經(jīng)歷的所有事他都記得很清楚。這個叔叔……看起來還是很像哥哥才對，應(yīng)該是爹說的好人吧！“我今年六歲了，大弟弟四歲，二弟弟兩歲。”

小陽頓時就不淡定了。這么小的孩子能跟著難民一起從南郡逃到他們海華縣，這不可謂不是一個奇跡。于是他立刻站起身跟李捕頭商量：“李大哥，我能不能把這三個孩子和他們的奶奶接進(jìn)來？他那兩個弟弟太小了。”

李捕頭有些為難，但架不住邊上的朱海和白明華也跟著央求。索性也就點了頭。畢竟這些人經(jīng)過白明華的診斷全都沒有疫病在身，最多就是染個小風(fēng)寒，進(jìn)來也無所謂。早晚也是要進(jìn)城的。

擔(dān)心還是會有的，所以朱海沒有讓小陽跟著出城，而是跟白明華帶著趙亮邁出了柵欄。然后讓那個孩子領(lǐng)著，奔了其中一個帳篷。

對于這老少四人被城里的人接走，有好幾個難民過來阻攔。他們很擔(dān)心來接人的這三個人會把三個孩子給賣掉。這種事他們這兩個月遇到了好幾次。本來隊伍里的好幾個孩子和沒了就家人的女人都被人牙子給拐走了。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在這種情況下人越來越少，剩下的便都是精神支柱。他們不嫌累贅地把三個孩子和一個身體越來越不好的婦人帶到這里，怎么可能就是為了被別人拐去！要知道這三個孩子可是村兒里唯一教書先生的兒子。

最后還是白明華給孩子們的奶奶號脈之后，說如果不及時醫(yī)治，恐怕人過不了今年冬天。這些村民才放人離開。畢竟對剛才給他們發(fā)粥和施藥的人，心里的抵觸還是很小的。

趙亮將孩子們的奶奶背到背上。感覺就跟沒背什么東西差不多，用他的話說那就是還不如一袋苞米重。白明華抱起那個兩歲的娃子，朱海把另一個孩子抱起來。然后領(lǐng)著那個六歲的娃子進(jìn)了城。

進(jìn)了沐陽飯館的小院兒，白明華放下孩子第一件事就是告訴趙亮一會兒去他們藥鋪拿藥。然后煎給這位婦人喝。至于三個小娃子的問題不大，就是缺乏營養(yǎng)，慢慢補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