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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著今晚可不能再讓賀邵承抱著自己了,也不知道對方吃了什么,最近晚上身上都熱得像燒火一樣,明明自己都嫌熱不肯穿睡衣了,還要抱著他睡覺。他絲毫沒往賀邵承青春發育的角度考慮,因為他自己這會兒都還是個童子雞,哪里能想到賀邵承已經背著他洗了好兩次內褲了呢?陸云澤又打了個哈欠,艱難的揉了揉眼睛,心想著中午一定得回家好好的補一補眠。
賀邵承看著不停打瞌睡的么兒,還有些疑惑呢。
他們下了課,別的同學往食堂去,也有人坐在教室吃家里帶來的飯,稍微有錢一點的則三三兩兩往門口小店去了,并不在乎一頓飯的六毛錢。陸云澤還坐在位置上揉眼睛,反復的揉了揉之后在收拾了筆袋,站起來和賀邵承一塊兒往教室外頭走。今天天氣也不錯,他惦記著買報紙的事情,出了學校也沒去面館,而是先往報亭走了。
“老板,一份財經報。”
“呦,又來啦?”一沓財經報遞了過去,里頭的老板正吃著飯呢,“你們兩個小伙子,怎么這么關注財經?我這報亭每天訂的報紙就是特供你們兩個的!”
陸云澤笑了,“感興趣嘛,對了,《知音》有新本了嗎?”
“有,這個。”老板從一旁抽了一本,“加起來八毛錢。”
賀邵承在邊上直接給了一塊。
拿上了報紙和《知音》,他們才繼續往家的方向走,路上進了個面館,各自吃了一碗拌面。陸云澤吃飯的時候才不困了,一邊夾著面條一邊看報紙,努力的翻找著上海認購證的消息。他記得是三月份,可具體幾號忘了,這段時間每天都在蹲著呢。來來回回又翻了幾頁,他才在中間平時用來登記“少婦重金求子,包機飛香港一夜十萬”的小地方看到了簡短的一條訊息。
“三月二號上海認購證第一次搖號……”陸云澤眨了眨眼,笑了,“賀邵承,就下個星期六!”
“嗯?”賀邵承碗里的面是陸云澤的雙倍,又加了獅子頭、大排做大葷,還有一份咸菜拌在里頭,“那我們什么時候去上海?”
“三月四號吧。周末證券所也不上班,股市不開盤的。”陸云澤想了想,“我們帶二十本連號的認購證去,肯定有搖中號的。到時候你就隨便買點,買好了就回來……先放著。”
“暫時先不動?”畢竟不在上海,他們也不可能天天去證券所盯著大盤看。
“嗯,這段時間都沒事的,你就挑你喜歡的股票買,等到暑假我們再去上海呆上一兩個月。”他低頭吃了口面,肚子飽了,心里也踏實了,中午回去就躺倒睡了一個小時午覺。賀邵承倒不是很累,先去把早上吃剩下來的碗洗了,接著才陪著么兒在房間里休息。
第73章 審判
從去年被抓進警察局,張紅盼和陸文杰已經在拘留所看押了快三個月了。
別的人熱熱鬧鬧的在過年,他們兩個卻只能分別在拘留所里呆著,老老實實的按照警察的要求,時不時地去做個筆錄,指認當初是從誰手里打聽到的消息,是誰參與販賣了孩子。陸文杰懦弱怕事,什么事兒都給交代了,就盼著自己早點出獄。他這輩子都沒意識到自由會是這么幸福的一件事——他可以去和村上的朋友抓個麻將,可以去喝喝小酒,看看街上的漂亮女人,而不是在這個拘留所里,天天和一群流氓似的人呆在一起。
雖然只是拘留所,安排在一個通鋪的人也都是有等級關系的。他陸文杰顯然是最末尾的那一個,每天都要去負責打掃腥臊的衛生間。
而張紅盼則是因為思念小兒子陸壯壯而明顯的憔悴了。
她還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犯法了,賀邵承是她買來的兒子,教訓自己小孩有什么不對呢?但因為幾次在審訊的時候和警察吵架鬧事兒,態度惡劣,她好好地受了點教訓,最后送去關押室關了一整天。
雖然也送飯過來,不至于餓著,但在那黑黢黢的地方,張紅盼的內心卻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再也不敢和警察高聲說話了。
她只知道自己害怕,卻從沒有想過當初八歲的賀邵承被她關在柴房里,一天一個饅頭一碗水,是個什么心情。
當終于庭審時,他們兩個都帶著手銬,灰敗著面孔,狼狽不堪的被警察帶到了法庭里。
與他們一起的還有捉過來的幾個參與拐賣兒童的嫌疑犯,都是附近村上的,專門幫人打聽誰要孩子,誰家生了孩子不要。以前這種事兒都是你情我愿,所以干了這么多年也沒誰管;但這回卻是被捉過來了,也要一樣判刑坐牢。張紅盼和陸文杰的近親也來了,尤其陸文杰爸媽,這會兒正坐在位子上哭呢,看見兒子就喊,又是怒罵法官不做人,沒良心。陸文杰現在是知道法庭的規矩了,立刻就搖頭想要讓自己爸媽閉嘴,然而上面的法官已經不滿了,用力的敲了一下法槌。
張紅盼爸媽倒好一點,只是擔憂的看著女兒,懷里還抱著外孫陸壯壯。
陸壯壯才三歲多,也不懂事呢,就不明白爸爸媽媽怎么沒了。這會兒終于看到了,他就大哭了起來,胖墩墩的身體哭的一抖一抖的。看到兒子在哭,張紅盼也就流了淚,可所有咸澀的淚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不同于他們這邊的哭喊哀傷,陸云澤、賀邵承和曾姥爺卻是穿的一身體面,挺直了脊背坐在證人席上。曾家村想看熱鬧的也來了,李嬸一家更是都坐在后面旁聽,一個個也都把這件事當做驕傲的事兒呢,姑娘們都穿了裙子來的!兩邊的氣氛實在是不同,盡管賀邵承昨夜還有些睡不著,但看到之前那個能對他頤氣指使的張紅盼現在其實也只是個萎靡消瘦的中年女人,他的心便平靜了。
陸云澤伸手過來,輕輕的握住了他。
這個案子和其他的案件比,過程復雜得多,因此審判也沒有那么快,一整個上午都是他們的。法官敲了法槌讓全場安靜,接著才開始宣讀法庭紀律。
整個稱述,證言,辯論持續了將近五個小時。
陸文杰和張紅盼家湊了湊錢請了律師幫忙辯護,他們這邊就是法庭配的公訴律師。但因為證據太錘,張紅盼購買兒童,虐待兒童的罪名根本無法洗清,只能盡量的保下陸文杰。陸文杰激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不停的配合自己的律師,和法官表示自己對于妻子虐待賀邵承的事情毫不知情。他只是參與了購買兒童,但是并沒有虐待對方的意思。
張紅盼低著頭,之前也通過氣兒,沒拆穿丈夫。
他們家陸壯壯至少得有一個人照顧著。
法官來回審理,接著又對其他參與伢子進行了審問,最終進入評議室做出了一審判決。張紅盼因犯拐賣人口罪、虐待罪,兩罪并罰,判十年零八個月有期徒刑,立即執行;陸文杰因犯拐賣人口罪,判五年零三個月,暫緩執行。其他參與拐賣兒童的也分別判了十年、十二年,總之量刑都還比較重。當聽到陸文杰可以緩刑時,無論是陸云澤還是賀邵承都忍不住的皺起了眉;但陸文杰本人確實差點高興的哭出來。
張紅盼則佝僂著背,更加憔悴了。
庭審結束,所有人也都累了,嫌疑犯被壓下去準備轉移到監獄,而賀邵承則是捏緊了拳。
緩刑……就意味著,陸文杰可以不坐牢。
法官也是考慮到孩子需要父母一方照顧,才判了緩刑。
陸云澤抿著唇,去摸了摸賀邵承的手,把那硬邦邦的拳頭拿到自己掌心,一點一點的給他摸開了。
“沒事的,你相信我……他一個人回去,以后只會更糟糕。”如果在監獄里待幾年,學一學道理,學一學做活的技巧,陸文杰或許還不會往歪路子上走。但他相信,現在沒有人管著自己這個小叔叔,爺爺奶奶又給予絕對的溺愛,幫忙照顧了孫子陸壯壯,陸文杰的生活只會和一群狐朋狗友瞎混在一起。不出幾年,就會走上上輩子的老路的。
賀邵承沙啞的“嗯”了一聲,也終于站起來了。
無論如何,虐待過他的兩個人已經受到了審判。
他雖然無法隔著千里去報復當初把他交給人販子的后母,但他的人生,也已經徹徹底底地翻開了新的篇章。
陸云澤和賀邵承沒有食言,第二天就回了學校,把審判的結果告訴了身邊同學。同學們也是嫉惡如仇,一個個痛斥那群人販子應該直接無期徒刑或者死刑。他們至今都還不知道承哥被虐待過的事情,一切的信息都被陸云澤和班主任保護得很好。賀邵承也記得自己請客吃飯的承諾,周三下午就帶著后座的一群男生去路邊大排檔吃了一頓,又是燒烤又是北冰洋,接著再去了平縣最時髦的歌廳,兩塊錢一個人,拼了命的在里面唱歌。
兩塊錢唱一次歌,在平縣還是個很昂貴的娛樂消費呢!
男孩子們都頭一次來這里,看到歌廳漂亮的姐姐眼睛都直了,但也都忸忸怩怩的,像是小姑娘一樣乖乖的進了房間,還和姐姐們說謝謝。歌廳的服務生都要被這群小伙子笑死了,然而一關上門,只剩下他們這群人時,男生們又都瘋了,嚎起嗓子來那都和鬼似的。
陸云澤在歌廳里差點都要被鬧得暈了。
他自己不肯唱歌,就在邊上喝汽水兒打嗝;賀邵承則是跟著么兒,也不吭聲,就坐著聽別人唱,再鼓個掌。兩個關鍵人物不唱歌,一群男孩子也不客氣,你來一首我來一首,再來一個大合唱《纖夫的愛》,鬧到晚上九點才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