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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駱靜語神情嚴(yán)肅，他又漸漸收起笑容。

“駱靜語，我再次提醒你，我能理解你希望出人頭地的想法，但你也要認(rèn)清現(xiàn)實。現(xiàn)實就是——”

方旭指指自己的耳朵，“你是個聾子，聽不見的，你還是個啞巴，不會說話的！在我眼里你和文盲沒什么區(qū)別！”

駱靜語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灰白。

方旭嗤笑一聲，繼續(xù)開噴：“你自己去看看你微信上說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兒吧！你想以徐卿言為目標(biāo)？呵，麻煩你睜大眼睛看一看，大師們有哪一個是殘疾人的？你想做高端成衣定制？那也要人家看得上你！要人家不嫌棄你特么是個聾子！我為什么不讓你拋頭露面？就是因為老百姓都覺得殘疾人很慘很可憐，甚至還有點嚇人！那些漢服娘要是知道這些飾品是個聾子做的，你覺得她們會買嗎？就像那種智力障礙的人做過培訓(xùn)去開面包店，媒體再怎么宣揚正能量，我也不敢去買啊！我會害怕的呀魚哥！”

三個客服小姑娘在外頭聽著自家老板的怒吼，一個個噤若寒蟬。

后來，老板說話音量低下去了，又過了一會兒，駱靜語冷著一張臉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戴上口罩，方旭跟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駱靜語只能轉(zhuǎn)頭看他。

方旭盡量語重心長：“小魚，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男人嘛，總想在事業(yè)上闖一闖，但每個人都有天花板的，天花板的高度不僅和人的能力有關(guān)，還和人的自身條件有關(guān)。你是個聾啞人，混成這樣已經(jīng)很不錯了，不要好高騖遠(yuǎn)。好！高！騖！遠(yuǎn)！聽得懂嗎？”

駱靜語：“……”

方旭說：“我答應(yīng)你，會幫你留心其他業(yè)務(wù)，我們常規(guī)的訂單，我也會控制好數(shù)量，不過要是錢掙少了，你可別怪我，你別忘了你房貸還沒還清呢。”

駱靜語：“……”

“不過，你也要答應(yīng)我，別再沒頭沒腦地去和客戶見面了，你不懂談生意，有任何事我都能給你傳達(dá)，明白嗎？”

駱靜語：“……”

“行了，就這樣吧，我也不留你吃飯了。”方旭轉(zhuǎn)頭對一個小姑娘說，“晶晶點盒飯，今天給我點個豪華點的，我都要被這人給氣死了。”

晶晶有氣無力：“噢——”

駱靜語再也待不下去，轉(zhuǎn)頭就離開了方旭的工作室。

地鐵站離大樓不遠(yuǎn)，駱靜語卻不想進(jìn)去，他戴著口罩、拉下兜帽，雙手插在口袋里，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右手摸到一疊紙，是歡歡給他寫的那幾張。他帶出來了，疊得整整齊齊放進(jìn)口袋，如果留在方旭那里，一定會被他團(tuán)了丟掉。

方旭說了好多話，說得還這么快，有很多駱靜語都沒看懂，有很多就算看清了唇形，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過有幾個關(guān)鍵訊息他還是接收到了。

比如，三年多前，如果沒有方旭，他的事業(yè)是陷在泥潭里的，這是事實；

比如，他買房子也是因為和方旭合作，才掙到了首付款；

比如，方旭并不害怕與他終止合作，而他離開方旭卻不能活，這個論調(diào)讓人無法反駁；

又比如，他是個聾子，還是個啞巴，所以需要隱身，不然會被人嫌棄……

駱靜語在人行道上駐足，轉(zhuǎn)頭看向車流密集的馬路。據(jù)說汽車開起來都會有聲音，發(fā)動機的聲音，喇叭鳴笛的聲音，剎車的聲音，輪胎軋過陰井蓋的聲音……所有的聲音都是不一樣的，街頭應(yīng)該很熱鬧，可是在他的世界里，這一切永遠(yuǎn)都是靜音狀態(tài)。

一陣寒風(fēng)吹過，駱靜語抬手揉揉眼睛，不知怎么的眼睛突然有點酸，是進(jìn)沙子了嗎？

幸好他戴著口罩，兜帽帽檐還拉得很低，沒有人能看到他此時的表情。

駱靜語前所未有地感到無助，感到迷茫，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錯，卻又挑不出方旭話里的毛病，這令他思維紛亂。想著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到底是為了什么？在這一行，他是不是真的只能達(dá)到目前的成績？

——天花板。

方旭的意思是他已經(jīng)摸到天花板了嗎？

可他只有二十六歲啊。

他都沒能得到一個機會去好好地展示自己。

還是說，因為他是個聾子，就根本不配有這樣的機會？

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駱靜語感到肚子餓，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走過兩個地鐵站。

他找到一家肯德基，進(jìn)去點了一份套餐，坐在桌邊慢慢地啃漢堡。

打開手機，發(fā)現(xiàn)占喜給他發(fā)了消息。

【雞蛋布丁】：小魚，你去和方旭見面了嗎？

【好大一頭魚】：見面了，我出來了。

【雞蛋布丁】：聊得怎么樣？沒打起來吧？[呲牙]

【好大一頭魚】：沒有。

【雞蛋布丁】：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我去買菜。

駱靜語想了一會兒，回答。

【好大一頭魚】：今天不行了，晚上我有事。

【雞蛋布丁】：好吧，那我自己做飯！

【雞蛋布丁】：我本來還想和你說，讓你回家時去寵物醫(yī)院看看禮物，我上班前把它存那兒了，它還太小，白天不能自己待著。你有事就算了，我下班把它接回家。

【好大一頭魚】：周末，我去你家里看她。

【雞蛋布丁】：哈哈哈，這下要換我說了，周末不行哦，我和我哥要回家過元旦，很早就和爸爸媽媽約好了。

【好大一頭魚】：那么禮物去那里？

【雞蛋布丁】：存寵物店吧。

駱靜語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腦子搭錯了線，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