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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靜語抿著唇點點頭,又做了一遍。
占喜好奇地問:“那‘不客氣’怎么做?”
駱靜語低頭看看懷里的鍋,臉上現出為難的神情,占喜明白了:“需要兩只手一起?”
駱靜語點點頭,占喜笑著說:“沒事,那你明天教我吧。”
不能再磨蹭了,駱靜語想,怎么還站在門口聊起來了?他還抱著一口鍋和一碗草莓,真是滑稽。
他沒有對占喜比“再見”,一手抱鍋,一手端碗,只用眼神溫柔地望著她,占喜倚著門框,對他揮揮手:“小魚,明天見。”
駱靜語轉身走向電梯,直到他進到轎廂轉過身,看到占喜還站在那兒,對著他甜甜地笑。
這一晚,駱靜語注定失眠。
他蹲在陽臺上找出液體肥料,按照比例兌水后,把需要施肥的幾盆花草澆了一遍,松松土,又挑著幾盆順眼的剪枝、澆水。
弄完后,他洗了個澡,看看時間,占喜應該已經睡了。
他端著那碗草莓窩到椅子上,近乎虔誠地打開微信,找到占喜的朋友圈,一邊看,一邊拿起一顆草莓咬進嘴里。
草莓好甜,汁水冰冰涼涼的,很新鮮。
而照片上的占喜笑得比草莓還甜。
她設置了朋友圈半年可見,駱靜語拉到最底下,由遠至近一條條看過來。
最早是從六月中旬開始,占喜還未大學畢業,和室友聚餐合影。那時候是夏天,她穿著一條白色無袖連衣裙,扎著馬尾辮,胳膊細細的,整個人就像一株清新的白玉簪。
接著就是畢業典禮,占喜穿著學士服,抱著畢業證,和同學們拍下各種照片。
還有畢業旅行,畢業聚餐,一群二十二、三歲的男孩女孩嘻嘻哈哈地湊在一起,占喜不會擠中間,每次都微笑著站在邊上,甚至是角落里,但駱靜語還是能一眼就從人堆里把她找出來。
這些都是駱靜語從未體驗過的生活,雖然他并不后悔自己沒上大學,但看到占喜和同學們在一起意氣風發的樣子,駱靜語心里還是會生出感慨。
他和雞蛋老師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好遠。
占喜會在朋友圈分享生活,曬個美食,曬張電影票,甚至是拍下夏天的火燒云,有時也會轉載文章,寫下自己的評語。
后來,她就上班了,上班后朋友圈數量顯而易見地變少。她曬過自己買的小貓杯子,是駱靜語見過的那一只;也曬過公司樓下食堂的午餐,說肉餅蒸蛋好好吃;還吐槽過公司那么遠,每天擠地鐵都要擠掉一層皮。
九月時,她工作的公司組織活動,像是拓展訓練,占喜穿著一身迷彩服,對著鏡頭比“v”,還挺英姿颯爽的。
但下一張照片她就很狼狽了,臉色慘白,五官扭曲,頭發都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駱靜語看過文字才明白,她恐高,剛走完高空鋼絲,半條命都嚇沒了。
國慶時,占喜似乎回了家,摟著一個笑呵呵的老太太拍合影,配的文字是:奶奶要長命百歲哦!
十一月十一日,是她二十三歲的生日,她沒發自己的照片,只發了一張插著蠟燭的生日蛋糕,又是小貓圖案,配文只有兩個字:加油!
十二月,她已經穿上了羽絨服,就在上周日,和兩個女生去看電影、吃晚飯,三個人湊在一起玩自拍,駱靜語認出那兩個女生,都是占喜的大學室友。
最后一條朋友圈就是昨天發的。
照片上的占喜苦著一張臉,大眼睛水汪汪,鼻子紅通通,委委屈屈地說:又感冒了!
駱靜語垂眸看著照片里的人,想到幾個小時前,她就站在他面前,總是歪著頭對他說話,對他笑,就連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時的表情,都那么可愛。
他的手伸到碗里,卻什么都沒摸著,扭頭一看,原來草莓已經被他吃完了。
第20章
周五早上, 方旭來駱靜語家拿做好了的圣誕飾品。
他發現駱小魚同學似乎心情不錯,沒像平時那樣對他不冷不熱的,居然還給他泡了杯熱茶。
方旭在椅子上坐下,看駱靜語把幾個大紙箱搬過來, 每個紙箱上都貼著一張白紙, 清楚地寫明箱子里飾品的種類和數量。
“哎, 魚啊。”方旭叫了他一聲, 駱靜語剛巧低頭,沒反應。方旭架起二郎腿搖頭嘆氣, 端起茶杯吹吹, 抿了一口茶, 顧自玩起了手機。
經過三年合作, 他們兩個依舊不算朋友, 這其中有駱靜語耳聾、難以交流的原因, 更多是因為在經營理念上, 兩人時不時的會有分歧。
駱靜語承認自己不懂做生意, 生理原因導致他很難與人溝通,但是對待燙花藝術, 他抱有百分百的誠意、熱情、尊重和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
他不是完美主義者,當然知道什么樣的價位配什么樣的作品,所以更希望能做高端精品, 能在技藝和理念上有所提升,而不是在數量上取勝。
但方旭不這么想,方旭說在國內,知道燙花這玩意兒的人都沒幾個, 肯花大價錢來定制作品的客戶少之又少, 不如多做些價廉物美的小東西, 質量不用太好,讓更多人能買來玩玩、戴戴,駱靜語做得輕松,錢賺得也快。
駱靜語沒辦法用長篇大論去表達自己的想法,他說一句,方旭能回十句。
他承認,在和方旭合作前,他在燙花方面的事業開展得更加艱難。當時駱靜語還是掛靠著老師,當老師開倉接收預定時,他會接到其中部分訂單來做,不參與設計,不參與和客戶溝通,說白了就是個槍手。
當時的收入雖說也能維持生活,可駱靜語想到未來,就還是想多賺點錢。接不到燙花訂單,他只能做些其他東西去賣,比如香薰蠟燭、手工香皂、熱縮片做的首飾等等,陳亮幫他在夜市賣,毛毛幫他在網店賣,七七八八加起來,也能賺點兒錢。
后來,他認識了方旭,方旭做過很多買賣,開著不止一家網店。
他看中駱靜語的燙花手藝,邀請他合作,駱靜語同意了,“小魚魚手作燙花”網店就開了起來。方旭說取這個名兒,是因為這家店的核心其實是駱靜語。
和方旭合作后,有一段時間駱靜語非常滿足,至少他能自己開倉接受預定了,能自己設計作品了,還有人幫他接單,收入也肉眼可見地多起來。
他很聽方旭的話,設計各種花里胡哨的飾品,價格從一百多到大幾百不等,開倉后每次預定量都很大,把駱靜語累得夠嗆。
他試著和方旭商量,能不能幫他接洽一些展覽、秀場、高級成衣工作室的定制,就像他的老師那樣,他有信心,以他的水平能做出來。
這種活不好接,要很努力地做營銷,駱靜語覺得按方旭的業務能力和人脈,是能想辦法打開這個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