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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喜受寵若驚地接過名片:“不客氣不客氣,池江先生喜歡就好。”
董助理又說:“其實,池江先生的妻子這幾年也生活在錢塘,是一位資深的燙花藝術(shù)愛好者,但因為語言不通,所以一直沒能在本地找到同好。池江先生就想請問下您,這盆作品是哪位老師制作的,他后期可能會請這位老師再定做一些燙花作品,也可能會讓他的妻子和這位老師交流一下,不知道您這邊方不方便告知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
“方便的,我有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占喜第一反應(yīng)是把小魚的微信推給董助理,又一想,小魚那聊天水平真是很趕客,別說對方是日本人,就算是中國人,也很難溝通順暢。
再說了,小魚只是小伙計,他是有老板的。
于是,占喜就把方旭在q站的主頁告訴給董助理,讓他給方旭發(fā)私信即可。
董助理拿紙筆抄下“小魚魚手作燙花”的店名,向占喜道謝后,和林巖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林巖臨走前,回頭看了占喜一眼,低聲說:“你穿這身很好看。”
占喜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灰色的西裝西褲,面試前在淘寶買的,三百多塊錢,秦菲說穿著像房產(chǎn)中介。占喜努努嘴,覺得林巖是不是該重新配個眼鏡。
占喜坐回工位,立刻給小魚發(fā)微信。
【雞蛋布丁】:小魚小魚,我可能幫你拉到客戶啦!
【好大一頭魚】:?
【雞蛋布丁】:就是那盆好運來的新主人,日本人,說很喜歡你的作品哦!他可能還想再做別的作品,我把你老板的聯(lián)系方式給他了,這算不算打開國際市場啦?[呲牙]
【好大一頭魚】:[捂臉][捂臉]燙花在日本是很多人喜歡,本來比國內(nèi)更加歡迎。
占喜剛想糾正他,應(yīng)該是“受歡迎”,字還沒打完,小魚又發(fā)來了。
【好大一頭魚】:我現(xiàn)在不方便,在地鐵,很多人。
【雞蛋布丁】:哦哦哦,你出門啦?去哪兒啊?
占喜現(xiàn)在逮著機會就去套小魚的話,想摸清他的私人信息,小魚從來沒懷疑,每次都很老實地回答。
【好大一頭魚】:爸爸媽媽家。
占喜上齒咬了咬下嘴唇——
【雞蛋布丁】:你大概幾點回自己家呀?今晚還聊天嗎?
【好大一頭魚】:聊,78點鐘了。
【雞蛋布丁】:好好好,那你坐地鐵吧,我不打擾你了。
放下手機,占喜托起下巴,小魚說他晚上7、8點回家,這是個好機會啊!她是不是可以行動一下啦?來個……守網(wǎng)待魚!
晚上6點50分,天早就黑透了,占喜吃過飯,裹著那身厚厚的灰色羽絨服,圍著圍巾,獨自一人坐在小區(qū)入口處不遠(yuǎn)的長椅上。
長椅邊沒有路燈,很暗,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區(qū)大門口進進出出的人。
占喜本想穿得漂亮些,可外頭實在太冷了,而且,她總有一種感覺,和小魚見面,展現(xiàn)最真實的自己就行,不需要特意打扮。
她都不敢玩手機,就怕錯過小魚,坐得端端正正,眼睛始終盯著大門。
這幾天氣溫只有2、3度,夜里更冷,風(fēng)還大,吹得身邊的幾棵大樹嘩嘩作響。占喜坐了十分鐘后,原本暖暖的手就凍得不行了,兩只手藏進衣兜里,跺著腳瑟瑟發(fā)抖,臉蛋兒也被風(fēng)吹得冰涼一片。
又等了十分鐘,她連著打了三個噴嚏,還流出了清水鼻涕,她拿紙巾擤掉,心里突然感到委屈。
她這是在做什么呀?傻子一樣的。
但如果不這么做,她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偶遇小魚。
占喜只在搬家那天碰見過小魚,后來再也沒在小區(qū)里見過,十來天了,這人神出鬼沒的,又死活不答應(yīng)見面,占喜不想放棄這個好機會。
——
這天是閻雅娟五十五歲的生日。
五十五也算個整數(shù)日子,駱曉梅、高元和駱靜語都回來了,一家人聚在一起陪老媽慶生。
晚飯是駱曉梅做的,熱熱鬧鬧一桌子菜,和尋常人家沒什么不同,但又有很大的不同。不同之處在于——這一家五口在一起時沒人說話,只能看見一只只翻飛著的手。
吃完飯,高元陪老丈人下象棋,駱靜語主動去廚房洗碗。閻雅娟跟進來,拍拍他手臂,駱靜語只能扭頭看向老媽,知道她又要進行餐桌上說了一半、被老爸打斷的催婚大計。
閻雅娟手語打得飛快,臉上表情顯示出她的心焦:【小哲都談過四、五個女朋友了,你怎么都不急的呢?你姐姐、姐夫給你介紹女孩,為什么不去聊聊?那些女孩條件都不錯,相貌也漂亮,你就當(dāng)多認(rèn)識一個朋友嘛!二十六歲的人了,你到底要找什么樣的呀?你把要求告訴我,我去給你問。】
駱靜語把頭扭回去了,眼睛盯著水池,閻雅娟拽一把他手臂,他沒動,她干脆伸出雙手捧著兒子的臉頰,迫使他轉(zhuǎn)過頭來。
她瞪著駱靜語,駱靜語也看著她,閻雅娟發(fā)現(xiàn)這樣子沒法打手語,兩手一松剛要“說話”,駱靜語立馬又把臉沖向水池。
閻雅娟氣壞了,兒子從小就這樣,愿意聽的時候看著你,不愿意聽了就把頭別開,你再是跳腳他自巋然不動。反正聽不見,頭一扭眼一閉,管你說的什么他眼不見為凈。
最后還是駱曉梅進來解圍,哄著勸著把老媽帶出廚房,她再進來時,駱靜語已經(jīng)洗完碗,正拿著抹布一個個擦凈碗盤。
駱曉梅三十歲,留著及肩發(fā),容顏清秀,身上有語文老師特有的溫婉氣質(zhì)。
她拍一下弟弟的手臂,駱靜語轉(zhuǎn)頭看她時,神情懶洋洋的,顯然不想再聊之前的話題。
駱曉梅無奈地打起手語:【我會勸勸媽,讓她不要那么操心你的婚事,但你也不要這么氣她,她有偏頭痛,你就乖一點嘛。】
駱靜語抿著唇點頭,駱曉梅又比劃道:【小魚,我問你,你是不是不打算找對象了?】
她看著自己年輕的弟弟,他似在沉思,垂下的眼睫輕微顫動,良久,又輕輕地點了點頭。
駱曉梅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你在顧慮什么,也知道常婷的事讓你不好受。但是小魚,現(xiàn)在醫(yī)療技術(shù)很發(fā)達,以前避免不了的東西,現(xiàn)在很多都可以避免。而且,姐姐說句不好聽的,其實你也可以找一個和我們一樣先天性耳聾的女孩,不生孩子,就兩個人好好過日子,也行呀。】
駱靜語看完姐姐的手語,半點兒沒考慮,很果斷地?fù)u頭,表示拒絕。
【為什么?】駱曉梅眼一瞪,見他又別開臉,往他手臂上拍一下:【問你呢,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