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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燕看準她,搖頭。
冷若甄胸口一凜,雙眉皺起,“為什么呢?昨天的事那么轟動,爹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沒見到這個郡主的!”
上官燕滿腹困感,靜默片刻后,開口詢問,“甄兒,你和她碰過面,當真確定她們不是同一個人?”
“不,甄兒就是因為不確定,才把娘親叫來。”冷若甄細長的丹鳳眼里,漸漸浮起迷惑和惘然之色,“那五官確實很像,可舉手投足間,完全是兩個人。這個郡主,一看便知是宮廷里長大的人,其圓滑精明,根本不是冷君柔那賤人能比,除非這短短幾年間,那賤人能夠脫胎換骨。”
“當年她中了你爹一刀,加上跳崖,就算不粉身砰骨,也會當場死亡,可惜的是,我們尋遍整個崖底都見不著她的尸首,娘親擔心,這賤人會不會太好運,能死里逃生。但是,當年為了斬草除根,娘親還私下派人四處追查,預防她逃過那一劫,所以,娘親寧愿相信她已經賤命歸西矣。”上官燕也繼續不解地呢喃分析。
“這個郡主,最好與那賤種無任何關系,否則,我絕不讓她好過!”冷若甄忽然咬牙切齒地冷哼,恢復其陰險惡毒的模樣。
上官燕見狀,連忙安撫,“甄兒,你別激動,別氣憤,一切就交給娘親好了,你的病還沒完全好,不宜動氣。”
可惜,上官燕這一提,冷若甄更是怒火中燒,憶起當年被冷君柔鍋刺金身的情景,痛定思痛,憤恨交加。
原來,冷君柔那一次報仇,令冷若甄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痛徹心扉和生不如死。
當年,上官燕及時找來師父倪凈師太,即真正身份是易寒的母親,神秘人容太妃,對冷若甄做出極力搶救,總算保住冷若甄的性命,卻要面臨終生癱瘓。
這樣的結果對冷若甄來說,比要其性命還嚴重、還痛苦,上官燕唯有繼續哀求倪凈師太幫忙,說無論如何也要讓冷若甄恢復原狀。
經過兩天兩夜的研究,容太妃告訴上官燕,想救冷若甄也不是不可,但要集中七七四十九個統一在某年某日某時辰出世的童女,因為這樣的童女陰氣屬最重,利用她們的元血冶煉出一種藥汁,連續給冷若甄服用,不但能補充冷若甄所失的血,還能令她千瘡百孔的身體在惡化之前愈合。
要找到七七四十九個同年同日同時辰所生的童女,本就屬于一件難事,更何況,還有時間限制!
不過,愛女心切的上官燕,什么也不管,要死要活的,硬是要求冷睿淵出馬,結果,在道義和親情之間,冷睿淵這個曾經被世人尊稱為一代宗師的武林盟主,毅然拋棄道義,與古揚訂下終生為其效勞的協議,讓古揚利用選秀的名義,終及時集合到這些數量的童女。
七七四十九條年輕如花的生命,換回了冷若甄一個人的完好無缺!
母女兩人沒有半點內疚和不安,有的只是對冷君柔的深深痛恨,恨不得冷君柔就在眼前,好讓她們以牙還牙,對冷君柔干刀萬渦,凌遲處置,讓冷君柔也切身體會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而且,是永遠地體會!
“這事先這么著,娘親回家,看你爹有何想法,必要時,我們會派人去調查這個北夏國來的郡主。”上官燕忽然又道。
冷若甄從回憶中出來,對著上官燕無限關切的表情,便也抿一抿唇,訥訥地笑,“甄兒謝過娘親。”
“傻孩子,你是娘親的女兒,你的事,就是娘親的事,為了你,娘親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的!”上官燕對冷若甄,還是一如既往的疼愛和寵溺。
接下來,上官燕走了,冷若甄則叫來她的貼身宮女,吩咐宮女暗中留意和觀察榮華宮的情況,然后,她重新深思起來……
冷家別苑,相較幾年前,如今更顯宏偉和壯觀,只可惜,主人的心情,已經大不如從前。
偌大的書房里,安寧靜謐,除了書香味,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墨水味。
巨大的書案后面,端坐著一個高大魁梧的人影,面容英挺,威風凜凜,卻眉頭深鎖,一臉哀愁。
他手執毛筆,不停地揮動,譜寫出一張張意義深重的經文,里面每一個宇,都帶著他濃濃的愧疚,是對那四十九條無辜生命的禱誦和祝福,祝福她們的靈魂得以安息,早日重生。
不久,沉寂的空氣中響起一陣開門聲,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人影,他直接走到書案前,看著鋪滿桌面的一頁頁經文,幽邃的黑眸不覺更加暗淡,不吭聲,拿起硯臺內的石條,慢慢磨起墨來。
約過片刻,坐著大椅上的英挺男人猛地開口,低沉的嗓音透著無奈和慚悔,“逸天,你將來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千萬別學為師這樣,一步錯,步步錯,然后再也回不了頭,只能痛苦終生。”
磨墨的手,陡然一停,溫潤的聲音作出安慰,“師父那樣做,是逼于無奈,是身為一個慈父的表現,再說這些日子以來師父一直懷著虔誠悲痛之心去追贖,那些冤魂九泉之下定能得發安息,不會再怪師父的。”
“是嗎,那些無辜的父親,他們何嘗不是慈父?是我硬生生地剝奪了他們的權利,我的女兒能完好無缺地活著,他們卻要面臨與女兒永世相隔!其實,我抄這些經文又有何用,根本無法減輕我的罪惡,這只是我自欺欺人,逃避罪名的一種行徑!”冷睿淵說罷,突然一甩手臂,將握在手中的毛筆甩到地上,連同那一疊疊辛苦抄寫、凝聚著他無限歉意和祈禱的經文也一并掃到地面去。
冷逸天面色稍變,連忙繞過書案,來到冷睿淵的身旁,急聲安撫道,“師父,別這樣,別激動……”
冷睿淵停止發泄,目光呆然,看著散落滿地的紙張,漸漸地,高大的身軀跌坐回到椅子上,整個人呈無力狀。
他一聲不吭,回想那些年在冷家堡的平靜日子,回想這幾年在京城的日子,又一次意識到,榮華富貴,并非那么簡單,并非那么容易,有時候,得付出慘重的代價,這些代價,有可能會像噩夢一樣,纏住自己一輩子。
冷逸天也緘默下來,心頭同樣充斥著數不盡的悲涼與哀愁。曾經,師父光明磊落,笑傲江湖,如今,師父盡管依然還能呼風喚雨,威名四方,可惜,已不是過去的那種涵義,現今的威風四射,是用沒日沒夜的精神折磨所換取。
師徒兩人,就這樣靜靜陷入愁思當中,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再度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上官燕。
她先是為滿地狼藉皺了一下眉頭,其實,每次見到冷睿淵做這些無聊的事,她都忍不住在心里鄙夷和唾棄,甚至氣惱,在她心目中,冷睿淵是個瀟灑豪邁、無所不能的江湖盟主,而不是這樣一個只因小小事情就感到恍悔終生的懦弱之輩!
當然,心里氣惱歸氣惱,她表面上還是佯裝慈悲善良,每次都假惺惺地陪他贖罪,用各種溫言細語開導他,安慰他,將賢妻良母的形象進行到底。
這次,也不例外。
不悅的神色被她藏起,換成一副關切狀,疾步奔至冷睿淵的面前,急切道,“淵哥哥,您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嗎?是不是抄經文抄累了?那就歇一會,再不,讓燕兒為您代勞。”
冷睿淵回神,定定注視著她,看著她蹲下,一一撿起那些被他掃落地面的紙張。
這時,冷逸天也加入,不久便把地面和桌面都收拾整理干凈。
上官燕回到冷睿淵的身邊,繼續展現溫柔和體貼,為他按摩,槌骨。
果然,她才忙碌一陣,冷睿淵便叫她停下,拉她一起到前面的長形榻坐下,滿眼疼愛。
上官燕微笑回望,少頃,忽然瞧了一下冷逸天,視線重返冷睿淵身上時,遲疑道出,“今天上午,甄兒命人叫我進宮,她跟我說,北夏國送來的和親郡主長得與……冷君柔那……那毒婦很像,淵哥哥昨日受邀參加迎接洗塵宴會,應該見過那郡主吧,她們當真長得很相似嗎?”
不僅是冷睿淵,還有冷逸天,瞬時間,皆身體僵硬。
昨天的慶典,兩人都參加,也都見到那個郡主,為其熟悉的面容所震懾住,只不過,他們將迷感放在心里,都沒主動去點開這個話題。
“淵哥哥,淵哥哥你怎么了,甄兒所說屬實嗎,如此奇怪的事,你怎么不跟我提一下?”上官燕又道,語氣略微急促起來。
冷睿淵若有所思地望著她,而后,頜首,“嗯,是長得有點相似,我……我見沒什么特別,便不對你說。”
上官燕則馬上低嚷,“沒什么特別?雖說這世上人長得相像并不出奇,可淵哥哥別忘了,當年那冷君柔生死未卜,任憑我們怎么搜尋也毫無結果呀。”
“師母的意思是,這個北夏國郡主是冷君柔?難道甄兒發現了什么?確定了什么?”冷逸天也開始做聲,問得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