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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怒了:“放肆,你敢攔老子?”
“嘭嘭”聲響起,似乎兩人交上了手。半晌,來人氣喘吁吁的聲音響起:“好小子,身手恁的好。”
重山的語音語調和之前比全無變化:“求還請王爺體恤,休要傷了和我們大人的情分。”
又是一陣“嘭嘭”聲響,來人的聲音喘得更厲害了,氣沖沖地道:“罷了,老子打不過你,就給他一個面子。”腳步聲離去。
外面重山目送來人身影消失,松了一口氣。
片刻后,屋里年年目瞪口呆。
“你功夫再好,還能攔住老子?做夢。”有意壓低的聲音打破了屋中的寂靜,雕梁上跳下一人,落在屋中,得意洋洋地開口,“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臉的小妖精將老子的準女婿迷得五迷三道的,連我家六娘都看不上。老子……”聲音戛然而止。
年年頭痛欲裂地看著突兀出現在屋中,鐵塔一般,滿面虬髯的勁裝老者:“定北郡王?”
定北郡王一瞬不瞬地看著年年,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
年年神情戒備,聲音冷漠:“王爺做梁上之客,擅自闖入,有何貴干?”悄悄撫上了戴在左手中指上的赤金鑲紅寶石戒指。
之前大意了,沒有戴上這枚在系統商城中兌換的迷幻戒指,以至于面對段琢和他的暗衛,生死一線之際,她全無自保之力。等到回來,她立刻找出這枚戒指戴上了,這不,就派上了用場。
定北郡王渾然不覺,大步走到她旁邊,銅鈴般的眼睛中滿是激動,仿佛怕嚇到她般,語氣和藹地開口:“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正要發動機關的年年:???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聶輕寒從養心齋出來,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都察院都御史欒崇義是個不管事的,他名義上雖只是副都御史,實則都察院的實務都壓在他身上,又掌了專管刺探、查舉的龍驤衛,事務之繁雜,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延平帝和內閣議事,雖不用他列席,但每逢大事發生,延平帝都會特意把他叫去,讓他旁聽。
今兒急召他來,為的是兩樁大事。第一件事是西南百夷人叛亂,廣南衛發兵平叛,請求朝廷支援糧草;第二件事是洞庭水患,官倉存糧不足,湖廣總督唐自真八百里加急上奏,請求朝廷撥糧賑災。
叛亂要平,災民要救,兩件事湊在一起,朝廷的糧草庫便顯得捉襟見肘起來。
最后,延平帝指了戶部尚書,次輔吳仲麟主持,負責從四川、兩廣就近調糧,又命聶輕寒為巡查御使,代表朝廷,前去賑災。
救百姓于水火,義不容辭。可想到家中那受了傷的小姑娘,他就頭痛欲裂:她受了傷,不能同行。他此去不知將有多久,他的小郡主,到現在還沒有認他。等他回來,她會不會已經跑了?
長河匆匆走了過來。
聶輕寒見他神色不對,微感訝異:“怎么了?”
長河稟告道:“大人,定北郡王帶了一撥人,要把竇姑娘搶回去。小公子和重山他們快要頂不住了。”
第79章 第 79 章
聶輕寒跟著來搬救兵的長河匆匆趕回棲梧園時, 搶人大戰已經結束。
院中枝葉折了一地, 一片狼藉。重山灰頭土臉地跪在他面前:“大人,小的失職,請大人責罰。”
聶輕寒站在空蕩蕩的屋子門口, 眼神晦暗, 開口問道:“人呢?”
重山道:“被定北郡王接走了。”他遲疑了下,嚅嚅解釋道, “竇姑娘自愿跟著郡王爺走, 小的實在攔不住。”
她主動要走的?聶輕寒的心仿佛被一根無形的尖錐刺了下,疼痛起來:這么久了,還是捂不熱嗎?她猜到了他的身份, 第一反應還是害怕,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他嗎?
他驀地仰面向天,閉上眼:她還是不信他。
許久,他的聲音方再次響起:“愉兒呢?”他問。
重山道:“小公子不放心, 陪著竇姑娘一起去了紅楓苑。”
紅楓苑, 是定北郡王父女暫居之所。
長河窺聶輕寒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 我們要不要去把竇姑娘和小公子接回來?”
聶輕寒眉宇間疲色盡現, 他又抬手, 摁了摁眉心,神情冷淡:“不必,我還要去和吳閣老幾個碰個頭。”水患之事刻不容緩,賑災的銀兩、糧食關乎人命, 必須盡快協調到位;他馬上要離京,都察院的差事也要暫時交接給欒崇義,千頭萬緒,□□乏術。
長河心頭一緊,不敢再提。
等到忙得暫告一段落,已是暮色四合,繁星滿天。吳仲麟和其他人早已離開,偌大的都察院臨時值房,除了守門的內侍,只剩了他和長河主仆。
桌上飯菜已冷,長河愁眉苦臉:“大人,你晚上什么都沒吃,要不將就著吃點吧。”
聶輕寒擺了擺手,自己提了燈:“先回去吧。”縱然此時又累又餓,他卻依然沒有什么胃口。
長河無奈應下,收了飯菜,抱起食盒,憂心忡忡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夜已深,一路孤燈相伴,蟲聲陣陣,整座行宮都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中。主仆倆沉默地行走著,快到棲梧園時,聶輕寒忽地停下腳步。
長河一愣:“大人……”
聶輕寒將手中燈籠塞給長河,淡淡吩咐道:“你先回去。”
長河訝道:“大人你要去哪……”“兒”字還未來得及出口,聶輕寒身形一晃,已經不見了蹤影。
紅楓苑,顧名思義,整座宮苑都掩映在一片楓林中。秋日未到,楓林一片青翠,在銀色的月光下恍若一片片青碧的玉石。
連片的屋舍燈火熄了大半。聶輕寒翻墻而入,辨別了下方向,徑直往燈火未熄的屋舍走去。
查看到第三間時,他目光凝住。
屋中錦幔低垂,布置華麗,雕花精美的圓桌旁,斜靠著一副拐杖,少女烏黑的長發如瀑披散,一身月白華服,一手支頤,杏眼半闔,坐在石凳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牛奶般的肌膚在暖黃的燭火下仿佛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