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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時我才知道，做下人的沒尊嚴(yán)，比起做階下囚，不值一提。

那些骯臟的眼睛每晚都在女牢里巡視來巡視去，三夫人是最先受不住的，帶著兩個女兒懸了梁。

這一死就像開了頭，老夫人的話打在每一房的脊梁上：「我老了，你們還年輕，侯府的名節(jié)不能丟，有老三媳婦做榜樣，你們也趕緊去吧。」

我把有儀抱在懷里，緊緊捂住她的耳朵，真到絕境才明白，什么小姐丫鬟，我只要她活著。

不止我，余下的都想活，老夫人見沒有人動，竟想親自動手，到底曾是說一不二的當(dāng)家人，大家只躲不敢還手。卻是大夫人第一個反抗，就那么用力一推，老夫人成了最先走的那一個。

血沿著墻壁流下來，嚇呆了大夫人，也嚇哭了所有的孩子。

吵吵嚷嚷的聲響里，獄卒見怪不怪地進(jìn)來，一床白布把人裹了出去。

風(fēng)光了一輩子的老人家，到最后，竟是這么潦草的死法。

壓抑的哭聲持續(xù)了一夜，可活著的人還得活下去。

大家全都在等，等有沒有人來贖我們。

大昭開國時帝后同立，那位皇后體恤女子，就算犯官家女眷，只要不涉事，七天內(nèi)有人肯出錢贖，就能當(dāng)良民贖出去。

我跟二夫人所有的希望，就是她的父親。

可等了五天，就連大夫人那所謂了不起的娘家，也沒來一個人。

大夫人有些頹喪，可真正絕望的是我們。

過了三十歲的女人不入教坊司，只是罰去做苦役，我跟二夫人如何都可以，有慧有儀卻還是花一樣的年紀(jì)。

熬到最后一天，我們掐緊了手不讓自己掉眼淚，想著怎么勸她們，去那樣的環(huán)境也要活下去。

可開口前，有獄卒進(jìn)來了，二夫人希冀地看著他，他卻朝我道：「你叫冬雪？有人來贖你們母女，跟我出去吧！」

滿屋子的人都抬頭看我，二夫人嘴動了動，卻一句話沒說，又把頭低下去。

那一條短短的路，我抓著有儀，感覺走了一輩子，走到門口，有陽光照耀，是秋霜站在那里。

她把暖和的冬衣披在我身上，搓著我的手說：「贖人要二百兩一個，我們變賣家財趕過來多花了幾天，還好趕上了，走，馬車就在外面，我們回家。」

二百兩一個人，那該是他們夫妻所有的積蓄了。

我把有儀推過去，跪下就給她磕了三個頭：「小霜，多謝你，是你我就放心了。這兩個孩子，從此拜托你了。」

她先是迷茫地看我，很快意會過來拉我：「各人自掃門前雪，什么兩個孩子，我是來贖你的。」

可我比她更快，更快地往后退道：「若我是能撇下有慧小姐的性子，當(dāng)初就不會幫你，夫人待我的恩情不比我們之間的情義少，小霜，你成全我吧。」

有儀沒有哭，她緊緊地抱著我起誓：「娘，你等我，我一定會把你跟母親都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