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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跟春露姐一樣恨,可我還是舍不得她死,我拼了命地叫,四處找人,可那些人就像抱著孩子消失了。
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的人叫住我,連話都是斷斷續續的:「別……別找了,你還不懂嗎?是夫人……夫人要我死,她怕孩子將來恨她,她得找人替她背這個鍋。」
她復雜地看著春露姐,像辯解又像懺悔:「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既然……既然要做妾,自然求最好的去處,夫人來找我,說她絕不會讓春露姐進院子,我不干,她就找別人干。
「大爺沒有兒子,若我生了,將來他可能就是整個侯府的當家人,我心動啊,我怎么能不心動?
「可夫人明明答應我,她會給春露姐找個好管事,從董癩子出現開始,我就知道我會遭報應!好冬雪,姐姐求你最后一回,我活不成了,你把春露送出去吧!再晚,她、她也活不成了。」
七八月的暖陽天,我渾身冰涼地拽著春露姐往外走,我知道,我叫了十年的另一個姐姐,在我身后的屋子里等著咽氣,可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踏出門檻那步,傳來她最后一聲喊叫,她在喊:「春露姐,我還清了。我的兒,娘看不見你長大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啊!」
身邊瘋瘋癲癲的人愣住了,抓住我的手用力得真疼,可我只能推著她往外走,往活路走。
沒有人會比我們這些丫鬟更熟府里的小路。
趁著沒人,我拖她到小門,摘下銀耳環扔給她,用力把她推出去:「春露姐,忘了吧,恨也好,疼也好,我跟她都希望你活下去。」
我不敢看她的眼,只敢胡亂地往回走,走著走著,就像熬干了最后一滴心頭血,撲通一聲,栽倒在院子里。
9
再醒來,一切塵埃落定。
秋霜滿眼是淚地坐在我床邊:「若知道這是最后一面,我心里就是再別扭也會去,好好的四個姐妹,怎么就只剩了我們倆。」
大夫人為了把春露名正言順地叫進府,說是姐妹陪著生夏荷更安心,也是叫了秋霜的,可秋霜自我們都選做妾起,就自動疏遠了我們,這次也找了理由推脫。
我低下頭,問道:「府里現在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當時院里接生的人全都作證,聽見是夏荷先誣陷春露,才惹得春露報復。大夫人說大爺的孩子不能有這么不堪的生母,老夫人便做主,那個孩子從族譜上起就是大夫人生的,從此府里沒有過夏荷,也沒有過春露。誰再提,就直接打死。」
說完,她的淚掉得更兇了,往門口覷一眼沒人,才小聲咬牙道:「兩個沒出息的窩里橫,臨死都不知道該拖誰走,偏叫那個始作俑者還好好坐在高堂上。」
她從來都是這么聰慧敢說的性子,我卻驚得去捂她的嘴:「無憑無據的事,你別胡說!」
大夫人早就做足了對夏荷好的姿態,再加上夏荷栽贓春露那一出,即便是那個孩子長大后聽見什么風聲去查,也沒有人會懷疑大夫人才是布局的那個人。
夏荷從前說得對,大夫人怕孩子恨她,可這份怕沒有叫她放過夏荷,反而把事做得更縝密,從一開始讓夏荷去偷春露姐的肚兜,她就算好了要用這個把柄要夏荷的命。
否則那碗藥怎么會等孩子生完了才有機會出現?否則當時院里的人怎么時機那么好,聽完春露姐的控訴,等我找人求救卻都不見了?
越想越怕,我盯著秋霜的眼囑咐道:「記住了,剛剛那句話你沒說過,從此有人試探地問你夏荷,你就往死里罵,罵她禍害了春露,小霜,是夏荷先做錯了,你如今有了兒子,你想連累他嗎?」
大夫人不能憑著懷疑就殺人,人死多了也是把柄、是蹊蹺,只要外人以為我們也恨夏荷,那就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