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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維揚卻笑道:“好姐姐,爹爹罰了我,心疼的還不是娘和你啊。”
季弄云見季維如季維揚姐弟兩個說說笑笑,完全不把她當回事,心中的憤怒越發濃烈,只沖著季維如季維揚小賤人小雜種小崽子的亂吼一氣。
季維如自是氣的不行,可是季維揚卻沒有生氣,反而向姐姐擠了擠眼睛給了個暗示。季維如也是靈慧之人,很快便明白了弟弟的用意,于是便與季維揚兩人穩穩的住了下來,姐弟倆有來有往的說笑起來,完全不把季弄云的狂叫當回事兒。如此一來,季弄云就越發憤怒了,罵人的話也眼越發難聽起來。有些市井穢語都是季維如季維揚從來沒聽過的,當然也完全不能理解,倒是站在旁邊服侍的幾個嬤嬤都能聽懂,反把幾個嬤嬤氣的不行。
季福家的上前請示道:“大小姐,大少爺,這賤婢口出惡言,請允許奴婢堵了她的嘴。”
季維揚隨意揮揮手道:“先堵上吧。”
季福家的四下看了看,見墻角盆架子的底下橫欄上搭著一方擦腳的帕子,她立刻上前將之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季弄云的口中,一股的酸臭之氣直沖季弄云的喉頭,薰的她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季弄云的口被堵上了,可她的耳朵沒有被塞上,所以季維如季維揚姐弟說的話她都是能聽到的。季弄云清清楚楚的聽到季維如要命人去睿郡王府送信,季弄云的眼神又閃爍了一下。
季維揚命人將季弄云押下去關到柴房中,然后也不派家丁守著,只是將黑子帶到柴房旁邊,季弄云聽到季維揚大聲說道:“黑子,好好看著門,門里那個人只要一出來,你就立刻撲上去咬斷她的咽喉。”季弄云心里一驚,剛剛升起的逃跑希望立刻被打消了。進將軍府大半年以來,季弄云可是知道黑子的厲害,黑子若是張大了口,一口都能將她的腦袋咬掉,所以季弄云斷斷不敢冒險。
季維揚來到睿郡王府,一是將季弄云之事告訴堂姐無憂,二來也有將娘親葉氏接回家的意思,如今內賊已經揪出來,他自然不能再麻煩堂姐照顧娘親,堂姐家里還有三個剛滿周歲的小堂侄要看顧,可不能再給堂姐添麻煩了。
有了五百年的黃精與一百四十余年的金邊紫云芝為君藥,葉氏在解毒之后,身體恢復的情況比大家預期的要好上許多。甚至她都能在丫鬟的攙扶之下在房中略略走上幾步,說起話來也有了些力氣。
無憂正陪葉氏說話之時,季維揚來到王府,一見到娘親和堂姐,他便將內賊是季弄云之事細細說了一遍。
葉氏大吃一驚,無憂倒沒有特別吃驚,甚至她還有種心里的石頭落地的感覺。原來自打季繡云被揪出來之后,無憂便使人去查了柳氏和季弄云。
戶部的記錄是兩人都死了,可是無憂卻不相信,又命人去徹查一番,果然查出柳氏是真的死了,而季弄云卻沒死,只是詐死脫身,還花錢重新辦了戶籍,并藏身于慶陽伯府。后來甚至還在柳嬪有孕之時跟著慶陽伯夫人進宮服侍過一段時間。
可就在慶陽伯夫人出宮之后,季弄云便神秘失蹤了,不論無憂派出的人怎么查都查不到季弄云的下落,這讓無憂心中一直有種隱隱的擔心。所以現在有了季弄云的消息,無憂心中才踏實下來。一直以來,無憂并沒有把季繡云當回事兒,可是這季弄云,無憂卻不敢小瞧了她。上一世,無憂在這個口蜜腹劍的堂妹手中可沒少吃虧。
“怎么會是弄姐兒呢,我與她有什么仇怨?”葉氏蹙眉輕聲說了一句,因為不想讓身體剛剛有起色的葉氏費心傷神,所以無憂并沒有對葉氏說什么,若是什么都說了,葉氏便不會覺得疑惑不解。
“三嬸,這事兒說來話長,等以后您精神更好些,我再慢慢告訴您。”無憂輕輕的說了一句。
葉氏緩緩點了點頭,問季維揚道:“揚哥兒,你打算怎么處置?”
季維揚道:“娘親,我想先審一審,若是審不出實話,那就將季弄云交到刑部去,橫豎她回害娘親您,這本身就是大罪一樁。”
葉氏想了想輕聲說道:“要不娘親先見見弄姐兒,當年好歹也看著她長了幾年。”
無憂微微搖頭道:“三嬸,您還是別勞這份神了,季弄云都下毒害您了,您覺得她還會有什么好話說么?”
季維揚卻有不同的意見,只說道:“大姐姐,其實娘親見一見也好,季弄云一直以為娘親病重在床,如今看到娘親身體好多了,她必定會大失所望,驚愕之下說不定能透露出什么。”
無憂看看季維揚,對葉氏笑道:“三嬸,揚哥兒如今真真是人小鬼大,前幾次我進宮,父皇母后和哥哥嫂嫂都夸揚哥兒智勇雙全,日后必是國之干臣呢。”
葉氏最驕傲的就是自己的三個孩子,聽了這話自然心里慰貼,忙謙虛的笑道:“都是你和無忌提攜教導他,他才有今日的進益,若不然,他就是只無法無天的小野猴子。”
說笑了一回,季維揚便接了娘親和堂姐一起回了將軍府。眾人剛進府門,季福便上前稟報起來。“回大少爺,黑子在柴房外將馬房的老張頭咬傷了。”
季維揚想也不想說道:“那老張頭必也是內賊,他的傷重么,死不死的了?”
季福忙回道:“老張頭的左腿被咬斷了,沒稟過少爺小的不敢請大夫,只是給他胡亂上了藥裹了傷口吊著他的命,只等大少爺回來再做定奪。”
季維揚點點頭道:“很好,暫時死不了就行,黑子呢,還在柴房守著?”
季福忙道:“是,黑子還在柴房外守著,除了老張頭之外,再沒有人企圖接近柴房。”
季維揚叫了一聲“好”,他先將娘親和堂姐送到內院,然后才親自帶人去了柴房提審季弄云。
盡忠職守的黑子一看到小主人回來了,立刻撲上前來,季維揚抱著黑子的脖頸,親親熱熱的夸贊道:“黑子好樣的!等完事了我帶你出城打獵去。”黑子聞言立刻興奮的繞著季維揚跑來跑去。
季維揚示意下人將柴房的門打開,將面頰紫漲口角流著血絲的季弄云押出來。季維揚掃了一眼,沉聲道:“將此賤人的臉弄干凈些,原本就不好看,現在越發丑了。”
世上沒有任何一個女子能容忍別人說自己丑,季弄云自不例外,而且因為她的相貌的確不漂亮,所以季弄云就更加忌諱別人說她丑,故而季維揚此言一出,季弄云憤怒的差點兒暈過去。
跟季維揚的都是些粗手粗腳的小子們,他們扯下塞在季弄云口中的擦腳布,抓著旁邊地上的殘雪往季弄云臉上胡亂涂了幾下,雪沾了熱氣立刻化成水,小子們便用那擦腳布在季弄云的臉上擦了幾下,算是將季弄云臉上的血絲擦洗干凈了。就連那紫漲的面皮也因為被雪冰了一回而消減了許多。
小子們將擦腳布又塞回季弄云口中,然后才請季維揚檢查。季維揚看罷點點頭道:“行了,就這樣吧,帶走!”
季弄云被帶到后宅上房,她原本一直昂著頭,不想被人在后面狠狠打了一下,有人喝道:“賤人,老實點,把頭低下。”
季弄云恨恨低下頭,她看著自己邁過幾道門檻進入上房。不等季弄云抬頭,她便覺得腿彎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身不由己雙膝著地跪了下來。
“你是弄姐兒?”葉氏看著跪在下面,身著自家三等丫鬟服色的小丫鬟,緩緩的問道,因為她身體虛弱,所以說話的聲音很有些有氣無力,可就是這有氣無力的聲音,聽在季弄云的耳中,也如驚雷一般了。她一直以為葉氏中毒很深,根本連話都不能說的。
季弄云猛的抬起頭盯著葉氏,不想卻看到葉氏身邊還坐了一個人,這個人正是季弄云心中最最妒恨的大堂姐季無憂,一個擁有季弄云想擁有的一切的人。
“你……你是季無憂?”在短暫的遲疑之后,季弄云準確無誤的叫了出來。無憂頭上戴著一只赤金嵌寶七翼卷須云腳飛鳳步搖,鳳口里銜著五串紅寶石流蘇,身上穿的是極鮮亮的出毛風玫瑰紅如意云紋妝花貢緞紫貂窄裉對襟褙子。只從這身打扮上,特別是從那只赤金七翼飛鳳步搖上季弄云便能判斷出無憂的身份。
“大膽賤婢,怎敢直呼王妃尊號!”站在無憂身邊,身著從六品女官服色的赤焰毫不留情的喝斥起來。
無憂擺了擺手,輕聲細語的說道:“罷了,赤焰,何必與這等沒有規矩見識之人一般見識。”赤焰立刻躬身稱是,這才退到一旁。
葉氏皺眉看著季弄云,聲音低沉的問道:“弄姐兒,你為何要下毒害我?”
季弄云狠狠的“呸……”了一聲,沖著葉氏叫道:“我只害沒毒死你這賤女人,你不就是個庶子老婆么,在我面前抖什么威風!”
季無轉頭對葉氏說道:“三嬸,別理這種人,您親自問她,也太給她臉面了。白虹,你去問話。”
白虹立刻走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季弄云,冷聲嘲諷道:“你又是個什么東西,不過是個賤婢,堂堂正二口誥命將軍夫人親自問你的話,已經是你爹娘墳頭冒青煙了。還不老老實實招來,免得皮肉受苦。”
季弄云心中最恨之事就是大房三房都平步青云,而二房這一枝卻被貶為罪奴,永遠沒有翻身之日,所以白虹的話正戳中了季弄云心底的隱痛,她幾乎要瘋了。
無憂冷眼看著神情癲狂的季弄云,忽然很淡定的開口說道:“季弄云,你給三嬸下毒,不過是想把三叔調回京城,造成邊關沒有大將鎮守,好讓關外之敵長驅直入,與柔然軍南北夾擊,奪我大燕江山。”
季弄云極度震驚,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無憂,驚叫道:“你怎么知道……不,不……不是的……”。在叫出“你怎么知道之后”季弄云才發覺這是季無憂在用話詐自己,而她已經說漏了嘴,便想趕緊描撲一二,只是已經太晚了。
其實無憂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真的是在詐季弄云,只是這么一詐便詐出來了,無憂自己都感到很吃驚,她萬沒想到竟如此輕易的撬開了季弄云的心理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