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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無憂攥緊小紙條走到皇后身邊,皇后同她說了幾句話,季無憂便以凈手為由,由皇后身邊的大宮女夢雪陪著去了凈房。
悄悄展開紙條,季無憂見上面的字跡正是弟弟季無忌上,條子上只寫了一句:“娘的花觚在慈安宮。”
季無憂怔了一下,既將字條團起來丟入薰籠,看著那字條化為灰煙,季無憂才匆匆走出凈房回到皇后的身邊。
季無憂刻意打量起慈安宮中的陳設,果然在靠墻的虎足束腰高幾上看到了那對極熟悉的前朝官窯秘色瓷花觚,此時花觚中插了數枝怒放的紅梅,看上去極有精神。
季無憂深深吸了口氣,這對秘色瓷花觚正在那批失盜的單子上。她真的想不到陳老夫人竟如此大敢,居然拿偷來的東西上貢給太后,難道她就不怕被人揭破么。
輕輕走到皇后身邊,季無憂低低說道:“姨媽,那對供著紅梅的秘色瓷花觚是先母心愛之物,于三年前被盜走。”
皇后眼睛微睜,眼神從那對秘色瓷花觚上掠過,低低道:“本宮知道了,無憂你不要有什么舉動,姨媽自會給你做主。”
季無憂輕輕應了一聲,再沒有說什么。
一直特別留意季無憂動靜的陳老夫人見季無憂好象多看了那對秘色瓷花觚一眼,心中不由一緊。這對花觚正是自昊極院庫房中盜搶而來,陳老夫人自不可能不驚心。
季無憂心想既然這對秘色瓷花觚都已經被送進宮來了,只怕還有別的東西也會被送來,她便越發留意慈安宮中的陳設。果然又看到了配了紫檀底座的那尊松鶴同春白玉山子。季無憂心中冷笑,只從這兩件東西她就能猜出靖國公府如今面臨著什么樣的窘迫境況。
世人都道偷來的鑼兒敲不得,如今陳老夫人連這個都不顧了將賊贓拿出來做貢品,可見得那府里是真的撐不下去了。季無憂想到今年靖國公府的莊子上沒了佃戶租種土地,至少沒了春季的租子收入,只怕日子會更加艱難了。想到這里季無憂便覺得痛快,算計人的人最終算計了自己,果然老話再是不錯的。
御宴擺在萬壽宮,在前往萬壽宮的路上,皇后將無忌叫到身邊,細細的問了起來。“無憂,那對花觚上可有記號?”
“姨媽,在花觚的內側刻有‘阿婉清賞’四個字,是爹爹親手刻的,一摸便能摸出來。還有,慈安宮那座松鶴同春白玉山子亦是三年前失盜之物,在最上頭一只仙鶴展開的翅膀根上也有微雕的‘阿婉清賞’四字,姨媽一查便知。”
皇后點點頭道:“本宮知道了,此事不能急于一時,需行向你皇上姨丈稟報過后再做定奪。”
季無憂忙道:“無憂明白,無憂之所以告訴姨媽,就是不想讓姨丈姨媽被蒙蔽,讓太后娘娘背個替人銷贓的惡名。”
皇后笑笑,輕輕拍了拍季無憂的背,兩人便再不說這件事了。
御宴著實沒有什么好吃的,東西都是冷的不說,還得頻頻起身謝恩祝酒等等,一個多時辰折騰下來,沒個好體力還真堅持不住。
宴罷,文武百官和外命婦們紛紛告退,領了祭肉各自回府。季無忌在宮門外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姐姐出來,他忙跑上前叫道:“姐姐……”
季無憂趕緊向他擺了擺手,示意無忌不要亂說話,季無忌癟了癟嘴,真沒再說什么。這時各府夫人們都圍了上來,大家瞧著金童似的季無忌,個個都愛的不行,季無忌又是個嘴甜有禮貌的,認識的夫人們他都一一叫了,不認識的聽姐姐一一介紹,也都乖乖兒的叫人。喜得諸位夫人們沒口子的直夸季無忌。
以至于季無忌只簡單的叫了一聲“祖母”,并沒有表示對陳老夫人的親近都被那些夫人們刻意忽略了。大燕最小的郡王爺,可是稀罕的不得了呢。
季無忌耐著性子陪姐姐同那些夫人們一一周旋,又親口答應了去各府吃年酒,其實吃年酒之事早就在臘月里定了下來,此時無憂姐弟不過再應一回罷了。
陳老夫人見自己的孫子孫女被一群外人圍著,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按說有這樣的孫子孫女,做祖母的親都親不過來,何至于要遠遠的避著,可陳老夫人只要想到吳道婆的話,便嚇的心驚肉跳,恨不能與無憂姐弟隔上十萬八千里,自然她是不會靠前的。竟連句場面話都不說,便悄悄上了轎子匆匆回府。這一幕看在有心人眼中,便又有的說道了。
終于擺脫了那些熱情過度的夫人們,季無忌便耍賴鉆進姐姐的轎子,橫豎季無憂做的是八人大轎,莫說是兩個孩子,便是四五個孩子都能輕輕松松的乘坐。
“姐姐,你看到那對花觚了么?”一進轎子季無忌便著急的問了起來。
季無憂攬著弟弟點了點頭道:“看到了,的確是娘親的那對秘色瓷花觚,你小時候淘氣把其中一只的圈足磕了一下,姐姐看到那印子了。”
季無忌急道:“那姐姐沒有告訴皇后姨媽么?”
季無憂點頭,“自然是告訴了,不只那對秘色瓷花觚,還有那座松鶴同春白玉山子也是咱們家的東西,都刻著印記呢,姐姐都告訴給姨媽了,姨媽說她會給我們做主,要我們不要著急。無忌,我那兩樣東西既進了慈安宮,我們怕是要不回來的。”
季無忌氣道:“憑什么,那是我們家的東西,要送也該是由我們送,別人拿我們家的東西做人情,這算什么事。”
季無憂輕輕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可現在東西已經在慈安宮了。”
季無忌憤憤的“哼”了一聲,到底沒再說什么。
正月初一帝后共寢是歷來的規矩,隆興帝與皇后感情又好,所以御宴散了他便來到懿坤宮。皇后將隆興帝迎到正殿之后便向隆興帝說道:“皇上,妾身有事問陸公公。”
隆興帝笑道:“哦,你有什么事問他,只管問吧。”
皇后看向陸柄,嚴肅的問道:“陸公公,三年之前靖國公府分家,可是你前去的。”
陸柄一愣,忙躬身道:“回皇后娘娘,正是老奴與淳親王府的總管一起經辦的。”
皇后點了點頭,又道:“那么任安與婉兒的庫房被盜搶,此事你也知道了?”
陸柄立刻說道:“回娘娘的話,老奴知道,老奴也曾看過被盜搶的失物單子。”
皇后知道陸柄的記性一向極好,便追問道:“那你可還記得那份清單?”
陸柄擰眉沉思許久,方才遲疑的回道:“回皇后娘娘,時隔三年,老奴亦不敢保證全都記得,不過總能記得七成。”
隆興帝聽了皇后問話頗覺奇怪,便問道:“皇后,怎么突然問起此事,可是有了那些被盜搶之物的下落?”
皇后忙道:“回皇上,正是有了些眉目妾身才問陸公公此事。”
皇上立刻說道:“這容易,陸柄,你速速出宮去淳親王府著彭升將失物單子抄寫出來帶回。”彭升有過目不忘之能,這是京城權貴們大多都知道的。
陸柄應了一聲立刻出宮去淳親王府找彭升,不過大半個時辰,他便拿著失物清單回來了,此時皇后派到忠勇郡王府取失物清單的人也回宮復旨。
將兩份單子一對,果然沒有一絲差別,帝后不由感慨一回彭升那驚人的記憶力,然后皇后指著單子對隆興帝說道:“皇上,這對秘色瓷花觚和松鶴同春白玉山子此時正擺于慈安宮中。”
隆興帝吃了一驚,趕緊追問道:“這怎么可能?是何人所進?”
皇后輕聲道:“妾身已經查過了,是老靖國公夫人陳氏所進。”
“是她!哦,朕想起來了,陸柄,你當日回稟于朕,說是那些東西極有可能是被陳氏與其子季重慎所盜,可有此事?”隆興帝沉沉問道。
陳柄忙道:“回皇上,老奴當日的確如此回稟過。”
隆興帝又皺起眉頭問皇后道:“此事可查實了?”
皇后點點頭,輕聲道:“已經命人查了,那三件東西上都是‘阿婉清賞’四字,都是任安送給婉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