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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言笑,“母后的心思,陛下怎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
宋嘉言脾氣不大好,卻一口將此事應下,昭文帝心下松一口氣,笑道,“你說說看。”
“母 后是陛下生母,尊榮已極,想抱孫子養活也好,其他的也罷,不放心的難道是她老人家自己么?母后所擔憂者,無非承恩公府罷了。”方太后的那些小心思,宋嘉言 一清二楚,也根本沒給方太后留面子,直接同昭文帝道,“我聽說承恩公府里有幾個與九皇子相仿的孩子,何不一并抱到宮里養活。日后大了給九皇子做個臂膀,打 小兒處出來的感情,自然不一樣。”
“承恩公府,是母后的娘家。母后應該喜歡九皇子與承恩公府的后人親近的。”
宋嘉言坦然的說出這些話,昭文帝沉默一時,“九皇子年紀尚小,這倒不急。”
宋嘉言笑,“我不過給陛下提個醒兒罷了。想來母后是覺著不放心娘家,方有此舉。九皇子是我生的不假,是我的兒子,更是陛下的兒子,母后的孫子。放到哪兒養,我都放心。”
“我看過許多史書,卻不信那些事會發生在咱們兒子身上。”宋嘉言道,“縱使發生,九皇子是陛下親自抱走的,是母后親口要的,我無能為力。”
昭文帝沉聲道,“你莫多想,放心。”
宋嘉言別開臉,眼睛流下淚來。
昭文帝摟住她的肩,再道,“你放心。”
一得九皇子到跟前兒,方太后的病立刻無藥自愈。
而且,方太后似乎找到什么靈丹妙藥,篤信道士永壽道長,時不時請道長進宮講道說法。上有所好,下必興焉。方太后篤信道士,宮妃自然跟著效仿。
宋嘉言對于永壽道長是半分不信的,她也從不會請永壽道長來鳳儀宮宣揚道法。
宋嘉言提醒昭文帝道,“永壽道長說是從仙山下來的,年歲壽永不可計。不過,到底是男人,后宮里妃嬪宮女,不知多少。總是請道長來后宮,我總覺著不大妥當。”
說著,宋嘉言嘆口氣,“只是,母后深信道長,我不好說這話。不如陛下私下提醒母后一句。”
昭文帝簡直發愁。
宋嘉言的心思都放在書院與女兒身上,小小的嬰孩兒,一點點長大,宋嘉言將滿腔的愛意都付諸女兒身上。偏生公主也生的嘴巧,十個月就會叫“爹爹”了。
把昭文帝喜的了不得,待去了方太后那里見到九皇子,昭文帝難免道一句,“五公主已經會說話了,九皇子是做哥哥的,會叫父皇了沒?”
方太后臉上有些掛不住,笑道,“一般女孩兒嘴巧些,男孩兒嘴笨些,說是龍鳳胎,也沒這般齊整的。”
昭文帝滿腔愉悅,被老娘這么一瓢冷水澆下,勸老娘少親近道士的話也沒說出口,便又回了鳳儀宮。宋嘉言晚上還會跟公主說話、給公主念詩之類,昭文帝笑,“你也太心急了。”
“陛 下覺著小孩子不懂?”反正鳳儀宮她最大,宋嘉言奶水充足,哺乳了公主一回,才命奶母抱下去好生安置,笑道,“小孩子慢慢兒的都會懂的。養孩子,哪兒能都是 宮人嬤嬤看著,她們能有什么見識?無非就是不使皇子公主冷著餓著罷了。余者人情道理,聰明伶俐,她們可教不出來。我小時候,就是爹爹給我啟蒙。”
看到宋嘉言怎么教小孩兒,昭文帝實在擔心自己老娘的教育水平。
說著話,宋嘉言忽而“撲哧”樂了。
宋嘉言笑的莫名其妙,昭文帝問,“笑什么呢?”
“我是想著,九皇子跟著母后聽道長弘揚道法,說不得學的第一句話或不是‘父皇、母后、皇祖母’,而是‘無量天尊’呢。”
昭文帝輕斥,“別胡說。”
“我是擔心九皇子,母后想帶孫子,人老了,年紀在這兒呢。陛下多叮囑嬤嬤宮人用心才好。”宋嘉言笑,“我不大會婉轉著說話兒,若直來直去,倒顯著對母后不放心似的,叫老人家心里多尋思,不大妥當。”
反正,顧慮什么的,都跟昭文帝說了,宋嘉言也就樂得看方太后燒香參道,與永壽道長一起供奉無量天尊。
宋嘉言私下對端睿公主道,“公主是陛下的長女,且你們年輕女孩兒,水蔥一樣的年紀,佛道之事,不可多沾。但凡道長進宮,公主看著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些,能勸就勸著她們,少在道長跟前湊。”
端睿公主笑應了,“皇祖母篤信道長,我看母后似乎不大信。”
宋嘉言淺笑,“我凡膚俗子一個,沒有仙緣。”
端睿公主向母親道,“皇后娘娘真是個怪人,看九皇子送到慈寧宮,皇后娘娘半點兒不急。”真是個穩得住的。
戚 貴妃輕嘆,“做母親的,生生與親生子分離,皇后娘娘怎會不急呢?”如今瞧著不急,不過是皇后還有后手或是時機未到罷了。她是管過宮務的,方太后如今一門心 思的與道長弘揚道法,宮權已經漸漸的握在皇后掌中了。方太后只以為握住宋嘉言的孩子就一切穩妥了,也太小看宋嘉言了。在宮中,孩子雖然重要,但,遠不是最 重要的。
宋嘉言只是將一部分心思放在了宮中,她的眼光,依舊在宮外。
一日,宋嘉言對昭文帝道,“書院的事不知如何了?”
昭文帝笑,“有子熙在,他做事向來穩妥。”
“陛下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想著與陛下一道去書院走走,好叫書院中的孩子們知道‘君恩深重’。”宋嘉言笑盈盈地望著昭文帝,“陛下何時有空,咱們去書院好不好?”
昭文帝心情剛好不錯,便應了宋嘉言。
宋嘉言捧過昭文帝的臉,響亮的親了一口,將他撲到榻上,靈敏無比的壓在昭文帝身上,直接把人吃干抹凈。
帶足了侍衛隨從,宋嘉言換了青衣男裝,兩人微服至樹人書院。
宋榮正在一株老槐樹下瞧著分果子,見到宋嘉言與昭文帝到了,著實嚇了一跳。因未在衙門當差,宋榮的穿著相當隨意,少了幾分往日的肅整,多了幾許曠達味道。他原本就生的眉目俊美,如今年過不惑,俊美沉淀為雅致溫煦,于秋風中走來,真似閑云野鶴一般。
宋嘉言笑,喚一聲,“爹爹。”在她心中,宋榮就應該是這樣,既坐得廟堂之高,又受得了江湖之遠。
宋榮連忙過去,并未行大禮,只深深一揖,道,“你們怎么來了?”
宋嘉言笑著扶起宋榮,“我跟老爺來書院看看,許久不來,我還怪掛念的。”
已是深秋,天有些冷了,不過,今日天氣不差,頭晌日頭足,老槐樹下就置著桌椅。大家便一并在老槐樹下坐了,自有書童捧上時令鮮果。
宋榮指了指瓜果,道,“你莊子上產的果子,我著人賣了一部分,余者每日有人摘了送來,給這些孩子們吃,多少是這么個意思。”說的是宋嘉言的私產。
宋嘉言在宮里,總不能親自打點莊鋪,宋榮反正沒事,就一并代勞了。其實,宋榮也只是做個總攬罷了,真叫一國國丈去管莊園,著實大材小用了。
宋嘉言道,“先時我在附近買了塊地,原本想蓋別院,一直沒動土。還有先時燒去的別院,地方也不小。我想著,不如開工再建幾所房子。”
宋榮笑,“你的銀子,你看著用。如今嫁了人,行事要有商有量方好。”
昭文帝并不在意,宋嘉言這么攛掇著想來書院,自然是有事要做的。昭文帝笑,“嘉言有心行善,是好事。只是,你這書院再擴大規模,地方有了,來念書的孩子自然會增加。再者,書院里要請先生,還有書院本身的維護。都是支出,你銀子可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