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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朵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
滿園香草,
誰也香不過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旁人笑話,
好一朵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
茉莉花開,
雪也白不過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看花人將我罵,
好一朵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
滿園花開,
誰也比不過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來年不發芽。
一連幾天,如果他恰好在傍晚十分之前回到府邸,就會聽到這首曲子。
這一天,他的心情好的出奇,因為司令已經明確表示,不久后會授予他上將的軍銜,琴聲如故,他駐足在書房的門外,他沒有摘掉白手套,手輕輕扶在門上,這首曲子,這些日子,他已經聽了好幾遍了,每一次都有著不同的情緒,有時候悲嘆,有時候辛酸,有時候苦澀,今天,她的琴聲那么輕快,或許是因為他今天的心情好的緣故,那音符中綻放了一朵柔弱而潔白的花朵,他彷佛嗅地到那朵花清新的香氣。
他掌心均勻地用力,緩緩地推開木制的大門,這扇門是如此沉重,彷佛是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開啟,終于他還是推門而入,映入他冰藍色的眼睛,是她身著灰色的工作服,系著滿是灰塵的圍裙的背影,她的黑發扎成一個馬尾,柔順地垂在腦后。她的肩膀那么孱弱,脖頸纖細,腰板卻挺的很直,柔美的肩膀隨著纖長的手臂輕輕顫動。
這架古老的鋼琴屬于他的祖母,他也會彈琴,而且彈的不錯,那是從小的必修課之一,但是他從來沒有發現鋼琴也有靈魂,她晶瑩的指尖每一次落在琴鍵上,這架鋼琴彷佛在迎合著她,回以清澈動人的樂聲。
她是那么柔弱,卻也那么堅韌,如果她是一個男人,或許會成為他可怕的強大的對手,他一定要把它摧毀在萌芽中,然而她是一個女人,他對她如此暴虐,卻沒有摧毀她的意志,這到底是個怎么樣的女人,她并沒有什么思想信仰,卻能如此堅強,他滿懷著好奇,不自覺地被她吸引,一步步向她靠近。
一身黑衣的他,走入她那方純白色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天地里,黃昏的光,散射到屋子里,在這朦朧的、柔和的光線,照耀地他很舒服……突然,他停住了腳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還是聽完這首曲子吧,他心里默念著,沒有繼續向前,而是閉上眼睛,靜靜地聆聽這美妙的琴音。
她合上琴蓋,開始拾起抹布,擦拭著琴凳,他才恍然發現琴聲已經停了,他下意識地快速閃身躲到門后,從半掩的門縫里,看去,書房里的她繼續小聲哼著曲子,打掃著書柜上的書籍,并沒有發現門外的人,他轉身走上樓梯。
19—慶功宴會
府邸里即將舉行一場大型的宴會,慶祝他的榮升。艾瑪忙的不可開交,府邸里臨時加了許多人手,可還是不夠用,碧云終于知道了為什么最近艾瑪對衛生那么重視。
“把這個菜單送到將軍的臥室去?!卑斶f給她一張紙。碧云小心翼翼地接過來,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晚宴的菜色,她問了一句,“真的要……我去么?”
“怎么,難道要我去?沒看見我正在忙著么?”艾瑪瞪著她反問到。
“好吧?!北淘埔е齑剑吐暣鸬?。
她走出廚房,靠著樓梯的扶手,手里緊緊地捏著那張餐單。
雖然這些日子過的很平靜,她每日混在仆從的隊伍里,站立在他的餐桌之后,再就是有時候,她跪在地上擦拭地板,冷不丁聽見一陣腳步聲,她埋下頭斜著眼睛望去,會看見他的黑色軍靴從樓梯上經過,除此之外,她和他并沒有任何交集。如今,艾瑪叫她把菜單送到他的房間,難道是他又要挑起新的事端。
可該來的還是會來,碧云鼓起勇氣,敲了敲二樓他會客室的大門。
“進來?!彼穆曇魪拈T里傳來。
碧云走過去,只見他埋頭,拿著鋼筆,在文件上飛快地寫著什么,她的心臟跳動的厲害,聲音忍不住顫抖,她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這是明天宴會的菜單?!?
“放在桌上。”他答到,低垂著冰藍色的眼睛,目光仍舊是落在公文上。
碧云小心翼翼地把餐單放在桌子一角上,“我……可以走了么?”
他沒有回答她,微微抬起左手,挑動修長的兩指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可以出門了。
碧云關上他的房門,從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的心臟開始更激烈的跳躍,她腳步輕快地躍下層層樓梯,她在被自己擦地發亮的地板上彈跳著,那腳步像是在跳自己練習過多遍的《天鵝湖》。她無法不慶幸,他終于完全對她喪失了興趣,他沒有羞辱她、責罵她,沒有非禮她,甚至沒有看她,由始至終,只是低頭面無表情地在處理著桌上的公文。他當她是個女仆,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仆,盡管在艾瑪眼睛里,她還不算是個合格的女仆,但是她相信自己能做好一個女仆的工作。這讓她歡欣雀躍,她一直跑到花圃里,她太興奮了,需要朋友來分享她此刻的幸福。
正站在高高的架子上,修建著高大灌木的花匠阿密特對她的一臉興奮和雀躍有些不解,他一直覺得她是個很內向的女孩,今天,她竟然把他從架子上叫下來,要和他一起跳舞。阿密特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高興,但是看見她的笑容,他也覺得幸福。
在二樓的會客室里,落地的紅色窗簾遮擋住了屋外的陽光,他沒有看見陽光下,有青年的男孩和女孩在跳舞,他只是處理著這些文件,最近他很忙,在變動職務之前,有太多的手頭的工作需要了結。他處理完了所有的公文,把幾份機密的文件放在保險柜里鎖了起來,他的冰藍色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張白色的紙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是幾行菜單。他伸手取過來,沒有看上面的字,卻把這張紙疊起來,疊成一個長條,然后放在鼻尖上,嗅了一下。他金黃色的眉毛微微簇著,是股廚房的土豆混合著橄欖油的味道……
經過精心的準備和周密的部署,慶功酒會終于拉開了帷幕。碧云分到了一身嶄新的黑白相間的女仆服裝,她穿著這身衣服,她的任務是上菜和為客人倒酒。從黃昏時分開始,一直到月色初上,她都在酒宴的現場穿梭忙碌著,男男女女的賓客們三五成群的在一起,從前廳漫步到花園里,到處是樂師拉奏的歡快的小提琴聲。
“請給我倒杯酒,”一個高個的戴著眼鏡的軍官舉起他喝空的杯子,碧云雙手托著香檳的瓶子,為客人斟滿酒,他透過他的眼鏡打量著她,她為他倒滿了酒,剛想退回到原來的位置,這個男人卻一把將她拉到懷里,近距離地打量著她,“黑色的眼睛,黑色的頭發,真是少見。”他在她的腮邊親了一口,“不過真是個小美人兒!”
碧云掙扎著推開他,她激烈的反抗弄灑了他的酒,也濕了他的軍裝,碧云知道他的軍銜不低,凡事來這里參加酒會的軍官都不會是低級的士官,她慌忙找了一條手帕,擦拭他上衣的酒漬,她的手絹觸到了他那顆有著橡樹葉紋飾的勛章,他冷冷的眼神透過玻璃鏡片直射向她,彷佛在嘲笑她的不識抬舉。
“艾克爾,我的朋友,你來的可真夠晚的。”他的身影出現在樓梯上,他快步下了臺階,戴眼鏡的軍官報以微笑,上前幾步,和他互相擁抱著問候,碧云趁機抱著酒瓶子,退縮到了一旁,看來他們的交情匪淺。
“蓋爾尼德,我早就來了,只是你一直被女人們包圍著,我無法靠近你。”他微笑著展開手臂,一面攬上戴眼鏡的軍官那平直寬闊的肩膀,一手指著他高挺的鼻梁,“別找借口,天知道你是被哪個女人踢下床,才來我這里的。”
戴眼鏡的軍官并沒有對他那直指著自己的手指表示出煩感,接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我是很想在那個女人的懷里繼續睡下去,可是更想見到你——我優雅的阿特蘭蒂斯黑衣騎士?!彼闹匾袈湓诹俗詈髱讉€字上。
“艾克爾,你又在挖苦我……”他向著碧云舉起空的杯子,“給我和他倒滿,寶貝,我要和這個嘴巴刁鉆的家伙干一杯?!北淘瓢哑坷锏木贫純A倒在他們的杯子里,倒滿那兩個杯子之后,酒瓶里的酒已經所剩不多了。
“真是祝賀你,蓋爾尼德!”戴眼鏡的軍官向他舉起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