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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牙沒有想象中那么痛,下午她就回到公司給客戶打電話,麻藥未消,口腔腫脹,血水滲流,可她還是努力說服著他們,為一份份訂單而竭盡全力。
沒有了男人、也拒絕了所謂的“備胎”、所以她只有工作,只剩努力掙錢。
回去的路上,空蕩蕩的口腔一角讓她很不習慣,可是再不習慣,總有一天也會慢慢習慣。
第一天沒事,第二天她還給黎雅蔓送了便當去,第三天入睡前卻忽然覺得頭有點脹,在帶著自我安慰入睡后,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高燒忽然入侵了她的身體。她在夜半時分驚醒,嗓子焦渴得幾乎冒煙,下床找水時才驚覺渾身綿軟得好像被人打過一樣,腳踩在地上一個趔趄,差點沒軟倒在地。
她只好硬撐著去廚房找水喝,沿途還特意輕手輕腳怕吵了雅蔓,灌下去一大杯白水后,她才恍惚間意識到,好友為了照顧父親,最近都沒回來過。
好吧,她虛弱地躺在床上,苦笑著想,梁曦,你真的是老了,不行了。
第二天她還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去上班,結果起床時一頭栽倒在門口,連臥室都出不去。無奈之下只好請了假在家躺著。
她不停地灌水,緊裹在被窩里發汗。被拔了智齒的部位卻瘋狂反噬,臉腫得好像被人打過一拳。她幾次想打電話給雅蔓求救,可拿起手機又放下。中途黎雅蔓還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并且敏銳地聽出她不對勁,她只能盡量裝作沒事,勉強糊弄了過去。
雅蔓照顧父親已經夠辛苦了,不能再麻煩她。
煮好的水很快喝完,當她無力地掛在水斗前喝完一杯自來水后,一種刻骨的凄涼漸漸自混沌的大腦蔓延開來,她倚靠著櫥柜坐下,虛軟得都不知該怎么回臥室。
忽然想起那雙健碩有力的臂膀,司徒只要輕輕一提,就能把她整個倒掛在手臂上;公主抱更是毫無壓力,大概能把她拋上接住幾個來回吧?如果……
如果……
沒有如果。
她忽然覺得很無力,一顆拔掉的智齒,為什么依然還能興風作浪?
她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再度迷迷糊糊地睡去,等再次睜開眼時,她發現自己居然躺回了床上,額頭上還有冰涼的毛巾;再看看廚房里隱約的人影,她暗暗松了口氣,卻又打從心里覺得愧疚。
還是麻煩了雅蔓,都怪她太不爭氣。
這么想著,卻忽然聽見廚房里“哐啷”一聲脆響,嚇了她一跳。她不禁疑惑,雅蔓雖然沒有她那么擅長家事,倒也不至于十指不沾陽春水,怎么會砸鍋扔盆的?
下一秒,一個絕對不可能是雅蔓的高大身影卻驀地走出廚房,瞬間凍結了她的表情。
看到她醒了,司徒放一開始是欣喜,卻又迅速轉為微妙的尷尬:“……你醒了?快,先喝點水?!?
說著,他給她倒了一大杯涼過的開水,她想質問他怎么進得來,無奈渴得厲害,只好喝了再說。不料他一轉身又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她低頭一看,原本白凈的粥卻帶著星星點點的深色焦斑,聞起來也有點可疑。
“先湊合著喝點吧,”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一不小心煮焦了……我等會兒再煮一鍋。”
她無語,頓了頓才勉強開口:“你怎么來的。”
“雅蔓說你可能病了,可她脫不開身,所以給了我鑰匙?!?
梁曦無聲嘆息,沒辦法,怪誰呢?只能怪自己病得不是時候。于是她淡淡道:“你忙你的去吧,我會自己照顧自己?!?
“騙誰呢?!彼财沧?,不顧她的瑟縮硬是給她換了塊毛巾。剛看見她那會兒他都快嚇死了,人都昏倒在水斗前了,還妄想著能自己照顧自己?
他舀了勺粥呼呼吹涼了,“啊”地舉到她唇邊。她拗不過,只好囫圇著吞了。雖然這粥一股焦味,可對于饑腸轆轆的她來說還是成功地喚醒了她的食欲,她老老實實喝完了粥,正要下逐客令,卻忽然發現,喝太多水是會有后遺癥的……
“怎么了?”看她一臉尷尬,他立刻熟門熟路地猜起來:“要喝水?還是要尿尿?”
她瞪他一眼,對他的粗糙的表達方式很無語;他卻心領神會地一把把她從被窩里鏟起,輕輕松松地就把她抱到了洗手間,還特別“關切”地問道:“行不行?要不要我陪你進去?”
收獲的當然是一枚驚天動地大白眼,以及砰然關門聲,他不知節制的明朗笑聲卻不斷透過門縫漂移進來,讓她心生氣惱。
解決完問題,她有氣無力地撐著墻去洗手,卻驀地被鏡中人嚇了一大跳——這個面色蒼白發青,眼圈浮腫發黑、嘴唇干裂、一側臉頰還腫脹到變形的可怕女人,居然是……她?
天……她崩潰地掩住臉,忽然覺得挫敗得無法言語,看著這樣一張臉,誰還能有憐惜和耐心?連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聽到開門的動靜,司徒放立刻做出待命姿勢,一把將她橫抱進懷里“運往”臥室,她卻不像來時那樣使勁掙扎,反而低垂著頭,老實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喲,這是怎么了?”他忍不住逗她:“被我英俊無比的光輝照瞎了?”
她忿忿沒出聲,卻暗自驚心——是啊,她在做什么?對于已經下定決心不要再有牽扯的人,她,她為什么還要在意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她想立刻停止這種荒謬的行為,卻魔障似的怎么都抬不起頭來。
重新回到床鋪后,她再度開口:“你走吧,真的,我覺得好多了。”
他聳聳肩,干脆耍起了無賴:“我不走,有種你起來趕我走?!?
“……”
他這樣反而讓她沒了主張,除了放任自流別無他法。緊接著她被他硬拽去了醫院,明明只是發燒,他卻抱著她在急診室跑得飛快,搞得好像她要死了一樣,真是丟人極了!掛了號醫生讓她去驗血,說實話手指戳一下又不是很痛,她從小到大對此都很淡定??伤麉s硬是摟著她的頭不讓她朝里看,還用特別肉麻的語氣說“別害怕,我在呢”,簡直……她只能任由他抱著,因為實在不想看見驗血醫生鄙夷的嘴臉……
吊了針開了藥,回來后她只好睡,不停地睡,最多醒來吃點藥喝點粥,好像這樣就能和他少些瓜葛似的。原以為他得了無趣就會自己消失。可他居然十分樂在其中,漸漸熟練后也再沒發生過摔鍋子的事情,煮粥煮得也越來越像樣,還不知從哪里買了幾味清淡爽口的醬菜來給她配粥,又把西瓜囊切成小塊喂她吃,一點一滴,無不盡心盡力。她幾次三番的想從他眼里看見嫌棄或者不耐,可他始終面帶微笑,甘之如飴。
她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讓人變得特別軟弱,她覺得很害怕,害怕他對她這么好,更害怕有朝一日會徹底失去這種好,她甚至開始莫名其妙地希望自己不要太快痊愈,身上好像有什么部分正在崩壞。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她漸漸恢復,某一次睡醒的她忽然看見一張陡然放大的俊臉,然后,他忽然用額頭貼上她的——
“好像退燒了?!彼Z氣欣慰,似乎絲毫不覺得自己剛做了出格的動作;她卻因為這個意外的貼額而慌了手腳,心臟失速狂跳,皮膚好像驟然長出了刺,讓她只想躲進被窩。
“你,你還是去看看雅蔓吧,”她別過頭隱藏心緒:“她爸剛開完刀,正需要人手?!?
“上午剛去過,這不已經回來了?”他親昵地刮刮她鼻尖:“你還真能睡。”
她有點尷尬,只好無力地辯解:“我……我平時又不是這樣的……”
“是啊,你就是平時太會操心,才會拔個牙就躺倒。”他瞥她一眼:“所以讓你休息就休息,別逞能?!?
她抿了抿嘴,忽然覺得不對:“你一會兒跑她那里一會兒跑我這里,你工作怎么辦?”
“辭了啊?!彼荒槦o所謂:“你不是一直不喜歡我修車?”
她愣住了:“那你,那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