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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是誰,總要有個先來后到吧?大夫,我家兄弟頭痛得要命,你先跟我去吧。”
那成爺瞟了虎捕頭一眼,看這漢子雖然體格跟自己差不多,但是雙眼炯炯放光,說起話來吹胡子瞪眼睛,好像煞星一般。成爺本名成大亮,原本是個屠夫,后來堂弟做了官,就去堂弟家看家護院。他當然不比普通的奴才,整日仗著主人的勢頭越發放肆,根本不將尋常百姓放在眼里。他的堂弟就是正六品的成通判,要是在現代就是個地方法院院長的官。成大亮說道:“你是什么狗東西?你弟弟又是什么狗東西?要死早死,草草埋了,爺正在氣頭上,別在這礙眼。”
虎捕頭本是個火爆脾氣,但是眼下古銅有病,只有壓下了心中的怒火,盡力不惹是生非,于是說道:“大夫,麻煩你快點,我真的很急,我在外面等著。”
虎捕頭又回到了外面,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用腳踢著地上的塵土,飛揚起好高,連褲腿都染成了土黃色。
又過了一刻鐘,那成大亮被包扎好了之后出了大夫的大門,看見虎捕頭站在門口,故意用肩膀撞了虎捕頭一下,口中罵道:“什么東西!”
“你!”虎捕頭剛要發威,可是心想自己的弟弟還在家中等著看病,定不能耽擱,于是忍住心中的怒氣走到了董大夫的屋子里面。
“大夫,求你快跟我去吧。”虎捕頭之所以這樣低三下四,自然有他的想法,倘若真的用硬的,恐怕這大夫不肯給自己弟弟好好醫治。
“好,好,老夫這就關門,兩刻鐘的時間老夫就跟你去。”董大夫又回到了屋子里面,靠在椅子上就要打盹。
成大亮越是看這個漢子忍氣吞聲,他越是得意忘形,剛剛跟人打架傷了自己的額頭,但是卻將對方打了個半死。也許是打紅了眼,也許是想找點樂子,或許是閑著無聊,他又回到了董大夫的房間,走到里面去,拉著董大夫的手說道:“董老頭,來我家打牌,今天就關門了。”
那董老頭本就無心給虎捕頭的弟弟看病,而且看虎捕頭五大三粗的模樣,想必也拿不出幾個錢,就覺得不如索性就跟著那成大亮去玩牌。
“哎呀,這位客人,今天老夫有要事,不能給令弟看病了,你還是另尋高明吧。”說完,那董大夫就推著虎捕頭向外面走。
那成大亮嬉皮笑臉地看著虎捕頭窘迫的模樣,吐了一口唾沫罵道:“熊樣。”
“大夫,我求求你了。”
還沒等虎捕頭說完,那董大夫擺了擺手,跟著那成大亮往西邊走去。
虎捕頭咬牙切齒,眼冒金星,喊道:“董大夫,我問你去還是不去!”
那成大亮回過頭來嗤笑道:“怎么著?今天我就不讓他去了。”
“我再問你一遍,你去是不去!”虎捕頭將拳頭攥成了沙包大小,那手上的老繭磨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狗東西,趕緊回去給你那龜弟弟收尸吧。哈哈,哈哈!看你那模樣,你還想打我?來,打啊,我可是通判的心腹,你打啊?董老頭,看見了嗎?這就是狗東西,你今天不打老子,你就是狗東西,狗東西!你看什么看,想給你成爺舔屁股?”
“給你臉你不要臉!”虎捕頭咆哮一聲,瞬間飛了上去,成大亮眼睛都沒眨,只看見一張滿臉胡子的圓臉怒目圓睜就在自己的眼前,虎捕頭掄起錘子一般大小的拳頭,借著剛剛的力道和慣性,將全身的力量和怒火一股腦地灌注在拳頭之上飛了出去,那拳頭嵌入成大亮的骨頭中,只聽見“咔咔”兩聲清脆的響聲,成大亮向后飛出三丈來遠倒在地上。初始沒有反應,大家以為他死了,三四秒鐘,成大亮猛地掙扎著坐了起來,吐出一大口鮮血,想是被打裂了內臟,血液涌進了肺中,喘不過氣,只有將血吐了出來。成大亮再倒下去,就沒有再起來。
“殺人了!殺人了!”
“殺人了!”
虎捕頭自知自己惹下了大禍,于是挽了袖子將那董大夫扛在肩膀上,踹開屋子的房門,拿出藥箱迅速地跑回縣衙。虎捕頭將董大夫扔在了古小東房間的門口,低聲吩咐:“治不好我兄弟,我就要了你的狗命。”
那董大夫嚇得只能連連點頭。
虎捕頭離開了古小東的房間,自己找了根繩子讓捕快將自己綁了,獨自跪在縣衙之中,所有人都忙著照料古小東,也不知道虎捕頭的舉動,直至深夜。
古小東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微微發亮,所有人都圍在古小東的床邊。看著古小東的臉上微微有了一些血色,大家稍稍安下了心。董大夫長長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古仵作,你可好了些?”
古小東勉強支撐起身子,不過脖子上依然像是架著一個鉛球一般沉重,他靠在了床頭上,問道:“我怎么了?”
“唉,你這怪病我真是前所未聞啊,我用了幾味藥,先將你的腦熱降了下來,但是老夫我醫術有限,不知道病理何在,只能暫且做到這個地步,還是請您另請高人……不,不,老夫也會盡力想辦法的。”這董大夫想起了虎捕頭臨走時候交代過,如果醫不好古小東,那他這條老命恐怕就會保不住。
古小東環視了一圈就是看不見虎捕頭,心想他一定是辦差去了,忽然聽見門外有人大哭大鬧,萬縣令不耐煩地說道:“又是誰啊?從昨天晚上一直鬧到今天早上?”
“回老爺,是,是……”
“是什么你快說啊?”萬縣令因為自己的女婿病重,所以將昨天晚上前來告狀的成大亮家人推至第二天,現在已經是到了第二天早上,那成大亮家人又來擂鼓鳴冤。
“是通判。”
萬縣令一驚,怎么通判也來了?在清朝通判也稱為“分府”,管轄地為廳,此官職配置于地方建制的京府或府,功能為輔助知府政務,分掌糧、鹽、都捕等,品等為正六品。通判多半設立在邊陲的地方,以彌補知府管轄不足之處。萬縣令只是小小縣令,官階七品,上面還有一個從六品和正六品,自己低了兩個官位,自然不敢怠慢,扶了扶自己的素金頂戴花翎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遠處就見到一個穿著官服的年輕男人,年齡大概在二十幾歲,頭戴硨磲,皺著眉頭拿著棒槌,倘若不是那鼓結實,恐怕早已經被擊破。那通判也不嫌累,用足全身的力氣狠命地砸在那鼓上。
“哎呀,哎呀,成通判,您看您這是干什么呢?您來了還擊鼓,你們這幾個怎么辦事的?快請進,快請進!”萬縣令賠著笑臉,拉著成通判就往里面拽。
成通判臉色一沉,袖子一甩,掙脫了萬縣令的手,怒道:“虧你還知道我是個通判?你眼里還有我這個通判?你縣衙里一個捕頭打死了我的堂哥,你竟然問也不問,理也不理。還要我親自前來擂鼓鳴冤?此事我定要上一個折子,親呈給皇上!”
“這,這是怎么回事?通判您說的這是哪里話?我怎么都不知道?來,來,成大人,倘若真是我手下干的這等拙劣之事,我定不輕饒,成大人,里面請,里面請。”
剛走到大堂外,遠遠看見那虎捕頭跪在縣衙的正堂地上,看似精神不佳。
萬縣令心里已經猜到了一二,他知道虎捕頭行事魯莽,不及龍捕頭,可是沒想到這家伙竟然膽大包天殺了人。
“虎捕頭,你這是干什么?”
虎捕頭跪了一夜,已經筋疲力盡,此刻聽見萬縣令說話,立即打起了精神,回道:“老爺,屬下打死了人,自縛認罪,請老爺發落。”
“好,好,既然連他都承認了,那還等什么?”成判官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萬縣令突然心里發慌,畢竟這龍虎兩個捕頭為自己效力多年,雖然沒有兄弟之情,但也有朋友之義。
“到底怎么回事?”
“昨日里,古銅病重,我去請大夫,沒想到那成大亮狗仗人勢橫加阻攔。人命關天,我一時情急一拳打死了那成大亮。”
“萬縣令,你聽聽,他打死了人,還罵我堂兄,真是不像話!”
“別生氣,別生氣。這樣,倘若真是他殺了人,法不容情,下官一定會治他的罪!”
“萬縣令,聽你這話的意思是今天還不打算開堂審案?”
萬縣令本有此意,畢竟古小東現在在后院病重,他心里著實牽掛。
“不,不,開堂!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