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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澄將身子從祁鉞懷里抽了出來,只見郁悉眼睛紅的像小兔子一般,卻還在安慰自己,宋澄伸手給郁悉擦了擦眼淚,他哽著道,“小悉,以后我就是你哥,郁慈不在了,我就是你哥。”
郁悉點點頭,他道,“哥。”
這年,宋澄十歲,而郁悉,只有六歲。
葬禮也耽擱的時間長了,一行大人便帶著孩子們下山了,宋澄一路牽著祁鉞的手,一句話也未說。他不是個小孩子,他身體里住著一個少年的靈魂,他知道死亡意味著什么。他從生下來身體便不好,小時候醫(yī)院就像家里一樣熟悉,等年紀大了才好些,等上了大學(xué),也因著身子不舒服休學(xué)了半年。
宋澄突然想到,他在現(xiàn)代還活著沒有?怕是死了吧。
宋澄為古代的醫(yī)療條件感到悲哀,一個簡單的感冒,便輕而易舉地奪去了一個幼小的生命。宋澄仔細回憶了那位婦人所說的郁慈的病狀,卻更無奈了。他住院的時候,曾見過這樣一個小孩子,也是郁慈這樣的年紀,和郁慈一樣的癥狀,因為感冒引起的心肌炎,在現(xiàn)代的醫(yī)療條件下,那個孩子很快就痊愈了。可是在古代,這病,就是讓御醫(yī)來了,怕是也沒有辦法吧。
宋澄心中不覺嘆了一句,都是命。
宋澄恍恍惚惚被祁鉞牽著下了山,剛下山便看見徐覆之一身玄衣站在大雪地里等自己和祁鉞,宋澄走近叫了一聲,“哥。”
徐覆之將宋澄抱了起來,其實宋澄此時已經(jīng)十歲了,雖然骨架小些,可是畢竟是個大孩子了,徐覆之卻像小孩子一樣將宋澄抱了起來將他向披風(fēng)里裹了裹道,“沒事了。”
宋澄窩在徐覆之的懷里,吸了幾口干燥溫暖的氣息,他盡量平靜地道,“郁慈沒了。”
徐覆之只拍了拍宋澄的腦袋,“回家吧。”
“嗯。”
徐覆之抱著宋澄,帶著祁鉞向郁慈的幾位叔父道別,轉(zhuǎn)身離開了郁家村。祁鉞不時偷眼看看宋澄,徐覆之向著祁鉞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悄聲道,“已經(jīng)睡著了。”
祁鉞點點頭道,“睡著了就好。”
徐覆之點點頭,方才看見祁鉞牽著宋澄哭的稀里嘩啦,眼神恍恍惚惚的樣子,他就知道這孩子傷心到了極處,也沒敢再說其他的,十歲的孩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心里自有他的想法,自己安慰人這些怕是做不來,還是要回去讓娘來好好哄一哄。
眼看就到了年下,書院也放了假,最后一堂考試,沒了郁慈,宋澄沒有任何懸念的考了第一名,可是拿著手上的那份卷子的時候,宋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自從郁慈去世后,祁鉞和祁忱便乖得不得了。宋澄便是嘆口氣,祁鉞也要跟上來看看宋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祁鉞收起自己的試卷,收拾了書篋回家,他拍了一把宋澄道,“考了第一還不高興?快點收拾好回家,我娘今天燉了肉,讓你去我家吃呢。”
宋澄將考了第一的卷子隨手塞進了書篋,他道,“有什么高興的,郁慈不在,你們能考出個什么?”
祁鉞最近總是見宋澄苦著臉,嘴里不時就是郁慈如何,當真是又心疼,又覺得自己的小兄弟怎么就滿嘴都是郁慈了,他哼了一聲道,“不就第一么,等著,明年我一定考給你看!”
宋澄點點頭道,“拭目以待。”
年關(guān)將近,外面的街道上已漸漸掛起燈籠,年味漸濃,前幾日下的雪還積在屋檐樹梢上,宋澄抬頭看了一眼淡淡的夕陽,和身邊一副大佬樣的祁鉞,他嘴角勾起了自郁慈去世后的第一個笑容。
生活就是這樣,無論有多少苦難,人們都要咽下去,并繼續(xù)向著未知的、會有更多的人走來和離去的路上走下去,不能回頭。
宋澄拍了一把祁鉞的肩膀,他笑著道,“謝謝你,祁鉞。”
祁鉞被宋澄忽如其來的客氣驚嚇到了,他一愣,更看見了宋澄臉上久違的笑容,他摸了摸腦袋笑著道,“客氣什么,你是我兄弟,我是你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