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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邁步進去,眼前是一個小間,有位著青衫的先生正在屋中轉圈兒。賈赦一眼就知道此人必為司徒塬之謀士,渾身散發著與白安郎逼似的氣場。
那先生見他進來一愣,忙望向店小二。
小二道:“這位客官想吃香酥豆腐。”
那先生趕忙上來一把扯住賈赦:“想來您便是榮國公了?我們王爺如何了?”
賈赦見他著急,也不賣關子了,直言:“活著。”
誰知那先生并小二齊刷刷流下淚來,望天一拜,都道:“感念老天。”
賈赦倒是有幾分感動,看來這狐貍平日待手下人不錯。又道:“旁的我卻不便多說了,橫豎人沒死,這會子頗為安全。”后又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只是大約得養一陣子傷。”
那先生含淚道:“王爺活著就好,幸而還不曾告訴太妃。”
賈赦這才想起來,太上皇已是駕崩,司徒塬的老娘讓他請旨接出來了,嘆道:“幸而老太妃在你們府里呢,若在宮里怕是心疼死了。”
小二又問:“不知跟著去的弟兄如何?”
賈赦見他的神色,恐有親眷在其中,嘆道:“有兩個死了的,只不知是誰。”
小二愣了愣,含淚道:“只聽天由命罷了。”
那先生又再三謝了他,謝得賈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終是在他們店吃了兩樣小點心,味道委實不錯,還付了銅錢,滿意而歸。
又過了七八日,收到江南來信,不由得萬般可憐司徒塬。這廝果然讓人坑了。
當日原是那施隆含笑提議,頭一回見水匪,王爺不若扮裝成尋常兵士、在內艙里頭細查水匪是如何樣貌的,豈不有趣?司徒塬那會子也鉆了牛角尖,一心以為自己是王爺,人家唯有污他個罪名方能動的了他,也想瞧瞧他頑的什么花招,便應了。不曾想那船上的酒水有蒙汗藥,帶去的長隨護衛都喝了,連他自己都喝了,唯有二人警惕不曾飲一滴。
后水匪與施隆并替身一言不合打了起來,眼瞧著施隆大喊“保護王爺”,那些水匪忙將假王爺拿了,施隆并另一位陪著的常州縣令急匆匆退走,壓根忘記里頭還有個真王爺在。水匪便直往后頭來刺殺于他。兩名侍衛拼死相護,司徒塬也不過勉強留了口氣。若非運氣好遇上彭潤,這會子早燒成灰了,連最終送進京來的尸首都是人家的。
另一頭,司徒塬雖在水寨養傷,心中也疑惑的很。
他雖認出了彭潤,也知道她曾是圣人的心腹將軍,曾領著圣人的密營。彭潤的人個個全無水匪氣息,行為舉止一看就知道是朝廷正規軍,且決計為精兵。況最初他問彭潤是否水匪,彭潤言道“非也”。
待他好了些子,彭潤親來問他經過。
司徒塬苦笑著說了一回,也問彭潤是何身份。
彭潤道:“你說你是忠誠王爺,我并不全信。偏你那些長隨侍衛都作證說你是,其中還有公公。”乃取了一枚金印并一枚兵符給他瞧。
司徒塬一看,那印恰是本朝的扭頭獅子將軍印,兵符非是尋常的虎符,乃是鳳凰的形狀。
彭潤道:“我們是圣人的密營,喚做火鳳凰特種營。奉旨來剿水匪。”
這些便是前數月賈赦使王恩親送來的那只箱子里的機密。賈赦來自數百年后,見識過滿大街的小廣告,對偽造公章介紹信等物并無太大心理障礙,悄悄預備好了這些,只待需要的時候便送過來。
司徒塬笑道:“怪道圣人竟不遣人來了呢,他哪里是容得下招安水匪的人。”
“不料此處竟然無有水匪。”
司徒塬大驚:“無有水匪?”
“嗯。”彭潤道,“只是尚且不曾查出是哪支官兵裝扮成水匪。”
司徒塬怔了半日,終于長嘆一聲:“我知道了。”乃望著彭潤道,“彭將軍當是能上密折的。”
彭潤頷首。
司徒塬苦笑了會子,搖搖頭道:“罷了,我說了不如不說呢。”
彭潤瞥了他一眼,雖不言語,那冷冰冰的眸子也惹得司徒塬渾身不自在。
“大約這些假扮水匪的官兵乃是四皇子的人,施大人亦然。”司徒塬道,“他們鬧了這么一出,便是為了要我性命。他得了我相助,大約想留用我的人,又不愿受制于我。”
彭潤哼道:“蠢貨。”
司徒塬一愣。
“身為王爺混入奪嫡。”
司徒塬苦笑一聲,道:“我手中有個心腹謀士在他府上,那是一人能頂千軍的,值得他費這許多力氣。”
彭潤淡淡的道:“不然。若當真那謀士有此等本事,這會子你正坐在大明宮中呢。”言罷轉身走了。
司徒塬望了她的背影半日,惱也不是,大度也不是。
才出了屋子,有親兵問:“將軍,咱們那兵符金印不都是假的么?”
彭潤道:“嗯。然做的極好,可以亂真。”
那親兵道:“既知道是假的,為何還給那王爺瞧呢?他若有一日回去了,豈不知道咱們是假的?”
彭潤道:“咱們是圣人的秘營,他不能宣揚出去,也不敢去向圣人求證。縱然他知道咱們是假官兵的也奈何不了咱們,咱們是真水匪。”
那親兵不禁失聲大笑了起來。
彭潤并不擅調查,乃將這些一封密信送進京來。
賈赦得信正要去尋白安郎,忽想起來這會子他正在教壯壯認字。壯壯淘氣的緊,尋常先生教不了他,如今竟是白安郎親替他開蒙的。便先袖了信欲往齊家去,給通匪的大頭目齊老爺子瞧。才換了衣裳,小葉子一頭撞進來:“祖父,你可要出門么?”
賈赦笑道:“往你齊爺爺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