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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松再謝了賈赦一回。這位老大人勤勤懇懇為國庫操勞,賈赦很是欽佩,乃說:“老大人再說,我都沒臉見人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本來就拖欠了許多時日,倒讓債主致謝,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鄭松感慨道:“若旁人也能如恩侯這般想,戶部何至艱難于此。”
賈赦搖頭道:“依我說,鄭老大人忒心善了,欠債的成了大爺,這不扯淡么?”
他雖說得粗俗,卻引得圣人問:“賈愛卿有何良策?快快講來!”
賈赦來了古代這么久,并沒有見過比自己牛逼的權貴,故此并無面對皇帝需誠惶誠恐的經驗,方才那通夸贊早讓他得意忘形了,遂大刺巴列笑道:“什么良策不良策的。那些欠銀的都是財主,有的是錢,只不肯還。原本直接派人收繳他們的私庫最是方便。只是圣人仁慈,不忍罷了。國庫空虛,舉國四處要錢,這等心頭無國無君的就不要當官了。鄭大人只管一家家來,那些人滿頭小辮子,拿些證據威脅!我還的那欠銀就是這么來的。不然我們家公賬上哪有那么多錢。”
程林忙問是怎么回事。
賈赦笑著將自己不要臉面、拿著掌中饋的弟妹多年貪墨的證據威脅她還錢一事毫不介意說了,末了還說,“有些人就是給臉不要臉。好好對她說,這位太太,您貪墨公賬了,現如今我這個家主已然查出來,您還幾個銀錢可好?她定然不睬你。直接摔證據到她臉上,告訴她不還錢便去告狀,既然她比我更丟臉,我不介意小賠上一點臉面。她可不就老實了?不然她還以為這個家是她的呢,鳩占鵲巢還當自己就是鵲了。世上刁人多是善人慣出來的。都如孔夫子所言,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世上方能太平。”
一語未了,對面的程林和旁邊的姜文都悄悄踢了他一腳。
這廝說得太開心,忘記上面坐著皇帝了……
這才明白過來,賈赦忙請罪:“圣人,臣喝醉了!”
圣人哼了一聲:“賈愛卿酒量甚小,喝茶也能醉。”
賈赦居然正色頂嘴:“回圣人,茶喝多了也能醉,稱做茶醉。”
程林無語了,瞪著他不知說什么才好,倒是姜文大笑起來,指著他道:“只怕圣人說一百句你也頂一百句罷。”
賈赦裝憨傻笑。
如此算是解圍。所幸圣人沒那么小的肚量。
賈赦此時方一身冷汗。自己跟皇帝這是第一次見面,萬一是個性情不好的,縱不至于當場拉他出去砍了,也能治他個不恭之罪。不過從現在的反應來看,這皇帝還可以。如此,今日這個機會正好投誠。
今上自登基以來,處處掣肘于太上皇并權貴朝臣,另有一眾不省心的兄弟,勢力繁雜,互相牽扯。故心中甚為煩悶。他如何不想大刀闊斧?只是朝局如此,只得暫忍一時罷了。方才賈赦的話雖粗俗,但有一句,鳩占鵲巢還當自己就是鵲了,直瘙到他心中癢處,遂對賈赦印象又好上幾分。
此人前半生酒色荒唐,庸碌無為。近半年忽然變了個人似的,從林如海臨終的折子來看,乃是因其子受人算計,自覺已臨死境,方奮力反擊。觀其行事初時雖有些心計,后續卻過于莽撞狠厲,毫不顧世俗顏面。如今見其人,雖有幾分放肆,倒不掩率直。(大誤)想必之前被其母轄制狠了,如今無所約束的緣故。只是這性子,官場上怕難有作為。看在那八十萬兩銀子的份上,榮國府之前那些事,放上一馬也無妨。
鄭松卻搖頭道:“恩侯啊,你倒是說得簡單。大臣哪有你那無官無職的弟媳婦好威脅。”
賈赦笑道:“我弟媳被我轄制無非有二,其一,她把柄在我手上;其二,我名正言順。如今圣人有意,大人便名正言順。把柄么只要抓到重點即可。他們若沒干什么壞事你也拿他們沒轍不是?不做死就不會死!他們還敢反不成。”
此言一出,全場臉色皆刷白。
程林急的都不知怎么辦才好了。這賈恩侯真是個沒腦的,誰不知道老圣人禪位給今上甚是突然,那幾位王爺沒一盞省油的燈,個個蠢蠢欲動。
其實賈赦并非無腦。依他看來,圣人失之謹慎,過于求全。只先奪了軍權在手中,其他又能怎樣呢?另他也盼著圣人認定自己是個莽漢,別惦記自己。今日這幾位皆圣人的心腹,徹底表白恰是時候。后世有紅學家說,賈家敗于站錯隊。不論過去的榮國府是哪邊的,此番既然已被他掌握,自己則帶領榮國府轉換陣營,投入圣人這一方。
遂夸張的看了看幾位大人,笑道:“哈?該不會你們真覺得誰會反吧!怎么可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槍桿子里出政權!圣人只要手中有兵馬,管他娘的滅了丫再說!滅完了再忽悠就是,看我就把我家老太太忽悠得蒙登轉向的,我動手的時候她想多了不敢搗亂,等她明白過來已經晚了。”重點是從紅樓夢的大方向來看,您安穩得很,有外掛我放心。
程林咳嗽一聲,道:“你當圣人如你這莽夫一般么?圣人乃仁慈之君。”
“先武力追債,還完了錢再仁慈也不遲啊!您說是吧圣人!”賈赦笑嘻嘻的望著皇帝老子。
圣人倒是若有所思。
賈赦說的辦法太過胡來,朝廷當然不能用,但也不是不可以借鑒一二。武力之后再仁慈也不遲。今日把他喊來原有探榮國府風向之意,畢竟賈代善在軍中余威尚在。難道這賈赦不甘寂寞,想重回軍中?故此不禁瞇了瞇眼睛:“賈愛卿前些日子仿佛在操練兵法。”
“噗……”賈赦一口茶噴了。才說了嘴就打了嘴,果然不做死就不會死!“圣人您不會是想抓我去練兵吧!千萬別!求您了,我只能對付對付家奴后宅,真要進了軍營我會死的!”
姜文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雖深知圣意只為試探,他這般推得跟什么似的,卻是依然下了圣人的臉,乃打圓場道:“舍弟也是日日在軍營,倒是好的很。上街遇見桃花運比賈大人多些。”
“姜大人你饒了我吧,我最大的人生夢想就是睡覺睡到自然醒,去軍營我還活不活了!他們卯時就要點卯啊卯時啊我的天,要了親命了!”開什么埃塞俄比亞玩笑!他剛從大觀園逃出來,還敢惹上實差?還是軍隊?拉倒吧,實差留給璉兒慢慢玩才是。“圣人,我賈赦就是一個老紈绔,您看我都還您錢了,您就讓我自在些天天睡覺逛街撞桃花運玩得了。”
這下連程林都囧了。這貨哪里偷來的膽子,也太不成體統了。不過倒也剖白得清楚。真不知此人真莽還是假莽。
圣人倒是笑了。這賈赦不論是否真莽,識趣倒是真的。他若真的天天睡覺逛街撞桃花運,榮國府在他手上,甚好。遂哼道:“朕可不敢把將士交與你,莫帶壞了朕的勇士。”又罵道,“堂堂一等將軍以紈绔自居,成何體統。難道你一世不入朝堂不成?”
賈赦肅然道:“謝主隆恩!”
“朕何曾賞了你什么?”
“圣人方才那話,臣聽其意便是許了臣一世不入朝堂!”
圣人眉頭皺起。縱不愿見這些權貴在朝堂中占位置,他又豈愿見自家朝廷被如此嫌棄?
賈赦深深搖頭道:“圣人,不是我懶,你們朝會的時辰真的真的真的太早了。夏天還好,冬天您和各位大人到底是怎么起床的!臣一向欽佩的緊。要不臣求個恩典,您賜臣一枚懶覺印,許臣懶覺如何?”
程林掩面:這叫什么事兒!
倒是姜文悄悄正色打量了他一番。
瞧他一臉期望的模樣實在滑稽,圣人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數日后,果然有太監至榮國府賜下一枚金質扭頭獅子將軍印,只是拿印泥蹭一下,蓋在白紙上,乃是四個鮮紅的篆字:御許懶覺!賈赦自此樂得天天奉旨睡懶覺,圣人因此后悔了大半輩子。此為后話。
這段就此揭過,后君臣又談起些朝堂內外之事,賈赦投誠已畢,不再多言,跟著扯幾句渾話,與姜文一哼一哈調節氣氛,倒也相得益彰。
忽然聽門外有響動,圣人皺眉,問是何事。
進來一人回稟到,有賈大人的下人來尋,說是出事兒了。
賈赦忙向圣人請罪退出去,就見王恩正抓著何喜心急火燎在說些什么。他尚未出言,王恩眼尖瞧見他了,趕忙過來:“爺!出事了!咱家好幾個鋪子都被人鬧事了!”
賈赦的臉囧了一下。臥槽你們要不要這么配合啊!爺該不該請你們吃飯答謝你們趕了個狗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