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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嘆道：“家門不幸，惡奴橫行，家母上了年紀(jì)，本不該讓她老人家知道才是。這都是我們的不是。”

王夫人睜圓了眼睛，手指著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唯有王熙鳳暗自發(fā)笑，大老爺這回?zé)o賴耍的真真有趣！

王太醫(yī)悄悄環(huán)顧，屋里各色人等面容或委屈或憤怒或隱忍，如何不知這里頭有大戶人家的貓膩？不敢多看，自留下方子一溜煙兒跑了不提。

賈赦旋即對鴛鴦等人正色道：“好生服侍老太太，如有不是，我必不饒了你們！”

王夫人怒道：“竟不知是誰將老太太氣成這般！”

“正是那些手腳不干凈、將我榮國府庫房搬空的奴才秧子！”賈赦怒道，“大老爺豈能放過他們！”說罷，不等旁人再出言，“蹭”大甩步子出去了。

他今晚的活兒還沒完成呢。

手下們都在加班，自己這個頂頭上司，豈能偷懶？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賈母“騰”的坐起來：“這個孽子……”

后來數(shù)日，賈赦并沒再去見賈母，只因著他實在太忙了些。

第二天賈赦便領(lǐng)人殺到王夫人那里，如餓虎般逼著她交出賬目和鑰匙，他這個榮國府的主人要對賬，查清楚不知死活的刁奴們到底貪墨了自己多少錢財。還有全府下人的身契。

彼時賈政尚在外書房生悶氣。王夫人面黑如鍋底，偏賈赦還笑滋滋同左右說，在絕對武力面前，一切道理都是紙老虎。

故此，那一日雖然辛苦，但收獲頗豐。賈赦和他的蝗蟲們在私院忙著點數(shù)、分門別類、歸入私庫、給有功者重賞、答謝五城兵馬司的兄弟們。另需審問那些奴才，有用的留著，沒用的直接發(fā)賣了。并有請來的數(shù)十位帳房先生，噼噼啪啪行云流水般撥弄著算盤珠子。

還有各處鋪子莊子的掌柜管事，歷年的賬冊，尚需一一清算。開弓豈有回頭箭？

這番整治下來，榮國府的下人十去其四，外頭鋪面莊子的主事人全部換上賈赦的人馬。不會的只管學(xué)，或去外頭請會的人來。府里大小管事因都被發(fā)賣或收押著，也全換上了新人。

賈政長吁短嘆毫無主意，賈母和王夫人都?xì)獠×耍跷貘P一人苦苦撐著。其余三春李紈屏氣凝神不敢多說一句話，唯有寶玉還懵懵懂懂不知發(fā)生了何事。

賈赦將那些不值錢的零散銀兩綢緞等歸入公帳，其余悉數(shù)獨吞。

原著的力量真大，終于還是發(fā)了三五百萬的橫財。

作者有話要說：　　赦老爺淚流滿面，爺終于有點土豪氣質(zhì)了。

☆、第四章 探病

賈赦的私宅位于大江胡同，原是一位周姓武將之舊宅，因告老還鄉(xiāng)才賣了。他們其實托給的牙子，一家人早搬走了，只留了個從六品的小兒子在京郊為官。賈赦急著要找根據(jù)地，看這宅子夠結(jié)實、庫房夠大、里外里有足夠的樹木提供新鮮氧氣，還有個空場子可以拿來訓(xùn)練自己的人，鄰居又多是些武官，咬牙連價錢都沒還便急匆匆買下來。雖說不夠精致，就因為不夠精致才方便自己日后施展改造不是？太精致了還舍不得破壞呢。

如今他正坐在小書房裝逼飲茶、沉浸于發(fā)家致富的愉悅中，忽見心腹長隨何喜在門口探頭。

賈赦笑問：“何事？”

何喜進(jìn)來賠笑道：“倒是件小事，才府里我弟弟過來說，家學(xué)的瑞大爺從去年冬天忽然病得動不得，大夫讓吃‘獨參湯’，六老太爺顧不得體面親過來求。因二太太病著，求到太太跟前。太太仁慈，看六老太爺一把年紀(jì)為了孫兒這般不管不顧的，甚是憐憫，讓二奶奶找根好的給他。”那邢夫人因近日丈夫掌權(quán)，得了不少孝敬，手頭松快許多，也稍有些土豪夫人的氣息。

“二奶奶道家里可巧沒好的了，新近替老太太配了藥。太太只不信，讓好生找找。二奶奶卻吩咐說，不拘哪里湊幾錢渣末泡須送去便了。”

何喜的弟弟何苗是個謹(jǐn)慎人，乃新上任的藥庫主管。因得了賈赦仔細(xì)吩咐，藥為入口治病之物，重中之重，些許差錯便可要人性命。他新做這個無有經(jīng)驗，更需特別小心，如有不能定奪的，干脆自來回賈赦都使得。今日聽人說了賈代儒之事，又有邢夫人的話，且素知鳳姐是個妄顧人命的。偏這些日子跟了大老爺，才知他外表荒唐，心里實實在在是個有情有義的好主子。故不敢真如鳳姐所命去湊那不得用的參沫子，先來討賈赦的示下。

賈赦強(qiáng)忍著笑。

只知此事發(fā)生在臘去春回，原來是這會兒。他可一直等著呢。

“胡鬧！”臉色一沉，賈赦故作惱怒，“族里統(tǒng)共只剩了這么幾位太爺，也由得她敷衍應(yīng)付！當(dāng)我賈家是什么？”這帽子扣得有些大了，何喜不敢吱聲。

他想了想道：“讓何苗細(xì)細(xì)尋出六支上好的來，去外頭找人看看必不能有失效的。我聽說人參保管不好容易變質(zhì)，非但吃了無好處，竟能致人命呢。你自帶了過去給六老太爺，另找些積年老人溫補(bǔ)的藥材去。只說我這里實在脫不開身，得空親去看他。其他各色禮你看著辦，要實用的，不要花頭，都選上好的。”

又說：“拿我的帖子煩勞高太醫(yī)走一趟、請的人恭敬些——嗯，王恩去請，只說替我們族里一位老太爺老儒生的獨養(yǎng)孫兒瞧病，先前請了許多大夫都不見好。若這孫兒好了，便是救了這一家子呢。其他有的沒的別扯，尤其莫扯到我頭上來。”

何喜素來會看眼色，瞧老爺臉上繃著，嘴角一個勁兒往上勾，就知他主子必有旁的目的，立時應(yīng)了一聲。

賈赦又道：“你去送參的時候低調(diào)些，只帶鄭滿子他們?nèi)膫€便好。衣服也給我樸素些。尤其裝藥材的盒子，素凈實用為上——不，你們上街面買幾個老百姓日常用的竹籃子裝著提去，莫大刺巴拉的捧給人看，跟唯恐人不打聽似的。”

何喜咧了咧嘴。誰不知道鄭滿子也是老爺身邊新近得臉的。讓他一個貼身長隨領(lǐng)著三四個主子的心腹，手里拎著明眼人一溜就知道不是府里的竹籃子，再穿得樸素又能低調(diào)到哪兒去？只怕打聽的人更多。

“給他們家老太太尋些上好的阿膠，里頭偷偷藏一百兩銀子，你親自告訴六嬸子莫讓六叔知道，六叔是個不折腰的人。”橫豎爺有錢，百來兩銀子算什么？賈赦舒坦的晃了晃二郎腿。

于是何喜趕到外頭囑咐他弟弟速去辦了，再三叮嚀人參務(wù)必選上好的。

高太醫(yī)年過半百，自從知道榮國府的大老爺被自己嚇著了，居然當(dāng)真改過自新，不再花天酒地糟蹋身子，甚至還威武霸氣的整治起家風(fēng)來，得意的什么似的。今日聽說又有老儒生一家子等著他救命，又有賈赦的面子，又有王恩會說話，立時答應(yīng)走一趟。

當(dāng)天下午，何喜親領(lǐng)著幾個大紅人，低調(diào)樸素有內(nèi)涵的去探望六老太爺一家。又親守著高太醫(yī)來，服侍他替賈瑞診治一回。得了方子打發(fā)鄭滿子跑腿買藥，又說了許多寬慰的話。六老太爺老淚縱橫，連聲道看錯了賈赦，再想不到他是這樣的人。

高太醫(yī)果然有過人之處，那賈瑞竟一日好似一日了。賈代儒的老婆子終究不敢欺瞞丈夫，才過了兩三日，悄悄把那一百兩銀子的事兒說了，又惹得代儒抹一把老淚。又打點些禮物，親去謝過高太醫(yī)。

這番動靜如何能不驚動人？六老太太更是唯恐人不知道竹籃子里裝的是什么，凡有遮遮掩掩找借口上門來打聽的，立時直念阿彌陀佛的全說給人聽。更有他家灶上有個廚娘最是嘴碎，添油加醋好大一番吹牛，一來二去的寧榮街上全知道赦老爺慈悲心善、惜老憐貧、敬重族老、人還靦腆（？？），做了好事生怕人知道，還特特遮掩起來……

另有一說，赦老爺出手闊綽，跟著他有肉吃……

又過了幾日，賈赦手頭上忙的不那么狠了，果然親去賈代儒家探望。代儒蒼蒼白發(fā)，握著賈赦的手只含淚說不出話來。賈赦安慰了一番，又道去瞧瞧賈瑞。

見賈赦進(jìn)來，賈瑞甚為驚懼。終究王熙鳳是他的嫡兒媳婦。

賈赦冷冷瞧了他半日，哼了一聲。

賈瑞嚇得把臉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