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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之日下,娘娘豈是要動用私刑?”蘇嫣眼眶紅潤,林清清在旁勸也不是,但凡有宮人上前,蘇嫣便不依地掙扎,“不要碰我…”
宜妃終是甩開她的手,徑直回榻,那王美人卻攔在前頭,步步將蘇嫣逼至臺邊,輕蔑地道,“蘇婉儀一口一個陛下掛在嘴邊,殊不知初次侍寢,陛下連碰都不曾碰你,那滋味可是十分好受?”
蘇嫣忽而笑了笑,沖她勾了勾手指,那王美人不解,遂附過去,當著眾人的面,只見蘇嫣面色委屈,可輕聲說出的話卻只有王美人聽得到,“陛下雖沒碰我,可總歸比那些連龍榻都沾染不得的妃嬪好多了,美人您說可是?”
王美人不料她出言羞辱,登時惱了,便在此時,蘇嫣順勢將她腰帶一勾,旋即往后倒去。眾人只聞得蘇嫣一聲驚呼,望過去,那蘇嫣竟是被王美人推下臺階去了。
王美人不妨,教她此般一扯,重心不穩間,硬生生做了蘇嫣的人肉墊子,摔得不輕。
她扶著腰背,還未來得及呼痛,就見蘇嫣已是半抱著身子,在原地縮成一團,不住地顫抖。
林清清慌忙過去將她扶起,只見她臉色發白,緊咬著菱唇,似是疼地說不出話來,淚珠子滾滾而落。
趙婕妤也過來,王美人亦是由婢子扶著做回椅子上,忿忿地盯著還在原地的蘇嫣。
“有宜妃娘娘在前,便是蘇婉儀有錯,罰也罰了,她生性本是如此,王美人也不必下如此重手。”
蘇嫣和林清清齊齊回頭,說話之人竟是方才借故離開的楚才人。
她素身立于那秋草之間,裙擺宛如盛開的碧荷,遺世獨立,她不疾不徐,手中捧著一束采摘的荀草,緩緩而來。
那王美人對著這張疏淡的面孔,一時無從辯解,自入宮以來,誰不知那楚才人是個冷情的,不參與名利角逐,就連圣上眷顧亦是從不期盼,她與蘇嫣并沒交情,現下這么一說,那王美人更是坐實了罪名。
林清清將蘇嫣攬住,面帶憐惜,“嫣兒便是言語上不多忌諱,可心里卻是沒有半點惡意,王美人為何要如此下手?”
一時之間,矛頭皆是指向王美人,倒是蘇嫣來遲之事竟被淡忘了去。
楚才人沖著上座的宜妃行了禮,“依臣妾來看,不如先替王美人和蘇婉儀治傷才是要緊,不過宮中若是有人無故相欺,想來娘娘絕不會姑息。”
此番一鬧,蘇嫣自是不可再跪著,那宜妃只得下了座,路過王美人時,眸色一凜,輕叱道,“沒用的東西!”
蘇嫣裝得十分真切,王美人便是有苦也說不得,趙婕妤此刻已瞧得明白,見蘇嫣暗自使了眼色,遂端端上前,“宜妃娘娘,想來王美人也不是有意為之,蘇婉儀雖是臣妾的表妹,可卻是犯錯在先,娘娘要責罰她,理所應當。”
宜妃微微舒展了面色,“難得有你這樣明白的人。”
趙婕妤順水推舟,“蘇婉儀生性頑淘,卻并無壞心,明日便是太后理佛之機,不如就讓她伴駕,一來教她靜靜心思,二來也能替娘娘您分憂。”
宜妃眉心忽動,這一句倒是點醒了她,今年太后理佛原該輪到自家伴駕,可數十日不在六宮,有損圣恩。如今正好借此名頭,將蘇嫣派過去,只怕再冷上她數十天,圣上對她的新鮮勁頭便是要到頭了。
可謂一箭雙雕,她又看了看趙婕妤,仍是恭敬的姿態,心中遂暢快,“以兩架步輦將蘇婉儀和王美人分別送回宮中,本宮自會派太醫前去。”
待蘇嫣嬌弱地坐了步輦而去,宜妃才徐徐轉身,“就依你的意思。”旋即吩咐,“來人,將這三盆墨菊抬到趙婕妤寢宮。”
“這墨菊是波斯貢品,臣妾愧受。”趙婕妤辭讓。
宜妃執起她的手,面上掛著別有深意的笑容,“本宮的心意,你好生收著。”
慈寧宮中,檀香冉冉,一室祥寧。
姜太后閑坐于高榻之上,一脈雍容,下座兒兩名婢子跪在地上,仔細地替她捶著腿,節律力道拿捏的恰到好處。
狐裘軟綾羅秋衫下,露出一張樣貌姣好的臉容,姜太后保養得極好,年近五十的婦人,瞧著不過四十歲兒,體態微豐,韻致猶存,能瞧出年輕時定是個美人。
段昭凌與她對坐飲茶,小案上暖碳裊裊,明黃色織錦鋪于身下,兩人皆有過人之姿,可五官并無肖像。
姜太后圓潤古雅,輪廊柔和,而段昭凌卻是眉目如裁,清美中夾著冷冽,尤其是那挺拔鼻峰下的一雙薄唇,魅人而薄情。
“哀家明日便往養心殿去,昭兒你好生保重龍體,政事固然要緊,可龍體亦是家國根基,哀家自會在佛龕前為咱們段氏江山祈福。”
段昭凌恭和地笑答,“母后放心,昭兒自有分寸。”
姜太后接過宜妃遞來的參茶,啜了幾口,又問,“今年新妃入宮,哀家還未見過的。”
宜妃面容明艷,恭敬道,“依臣妾來看,眾位妹妹各個好品貌,陛下也十分滿意。”
段昭凌垂眸握著案頭的玉如意,沉言不語,姜太后微瞇著眸子,“不知今年又是哪個妃子侍候哀家理佛?莫要在招來一個笨手腳的,哀家瞧著礙眼。”
靜妃微微一笑,將剝好的大仁核桃果剃掉渣子,遞過去,“那王美人也是個熱心腸,只可惜了太后娘娘那件絲質小褂了。”
姜太后亦是忍不住笑了,擺擺手只說罷了,婢子荷露遂將核桃果仔細盛在兩枚白玉碟中,分別呈于皇上和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