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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說,你要進宮做娘娘去了,不會再回來了。”說著,便真真哭了起來。
這話兒說的稚氣,可教她心頭酸楚不已,這一去,合家相見時,不知是何年月了。
她將蘇芷攬到懷里,安撫了幾句兒,說,便是當真入了宮,就接她進宮頑,宮里有各色好吃的、好頑的。
蘇芷一聽,想了想,果然不哭了,撐起身子問,“長姐也會變壞么?就像上回罰你的那位娘娘一樣。”
“不會,姐姐永遠不會傷害你。”兩姐妹摟在一處,又一同將那點心吃完,才各自睡下了。
秋雨連綿不絕,下了好些日子,卻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趙氏已有幾日不曾見她,連用飯也是端到房里,蘇嫣明白,她是心疼女兒,似這般不攀慕權勢之家,實在是難得。
她親自下廚,煲了一盅鱖魚筍絲湯,端到趙氏屋里。
大約站了半個時辰,趙氏才將門打開。
蘇嫣將鱖魚湯放下,道,“娘嘗嘗女兒的手藝。”
見趙氏許久不答,只得轉身離開。
“這些日子,你將禮儀琴書仔細溫習一遍,若是將來入宮,自是少不了的,還有你這頑淘的性子,也要改一改…”
說罷又是一聲嘆息,她聲音微啞,可見憔悴,蘇嫣便趁勢偎到近前兒,道,“女兒記住了,到時候絕不能損咱們蘇家的臉面兒。”
“說甚么臉面兒,你能平安便好。”
蘇嫣晃晃手臂,笑道,“瞧您說的,表姐也在宮里,林姐姐也要參選,我們互相照應著,娘只管將心放在肚子里罷。”
“你父親不見你,心里卻疼得緊,你莫要怪他。”
蘇嫣點點頭,趙氏又道,“文遠那里,你也需得一個交代,我實乃不忍心…”
入宮那一日,丑時剛過,蘇嫣便被窗外那幾只青鳥喚醒了,她迷蒙著眼,但見驟雨初歇,半輪彎月如鉤,倒掛在那一叢西府海棠的樹梢頭,天邊兒已微微泛起了白光。
蘇嫣這會子大約醒了,這幾日歇息的很好,養的起色紅潤。
蘭若還沒起更,她便自行梳洗了,坐在鏡前上妝。
這一張面皮,便是不施粉黛,也足見顏色。只是今日華清宮里,定是群芳鏡像逐艷,要保萬無一失,自不能大意了。
她本就膚色瑩白,只挑了幾縷玫瑰露勻在細粉里頭,將面頰和雪頸薄了一層兒,唇若朱丹,添一份紅色,便嫌太濃,只得用蜂蜜釀制的唇脂,均勻涂了,越發水靈嬌嫩。
待妝成之后,她左右端詳了,遂捻了一撮兒朱砂香粉,在眼皮眉梢間輕輕一抹,霎時明眸流轉生波。
蘭若端了銅盆推門兒進來,卻見小姐已是梳妝完畢,坐在鏡前回眸,若流云緋霞。
“小姐起的這樣早。”蘭若過去,替她細細理鬢。
蘇嫣忽而擺擺手,道,“你先坐下。”
蘭若見她不似頑笑,便站到面前,蘇嫣抬眸,容色靜麗,道,“你我朝夕相處也有六年,可愿隨我一同入宮?”
蘭若一聽,屈膝便跪下了,“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話兒卻不是這樣說的,上回你也瞧見了,我不過是犯了小錯,就顯些丟了性命,在宮里做主子的已是多有為難,況那些下下人。你服侍我多年,情分不淺,若你心有顧慮,我決計不會強求,不論是留府服侍老爺夫人,或是許個人家,我自會替你安排妥帖。”
蘭若仍是跪著答,已見淚痕,“奴婢早已想過,必追隨小姐入宮。”
“傻丫頭,你要與我同去,也不必鬧得生離死別一般,若我能得皇上眷顧,便有我風光一日,就保你一日周全了。”
蘭若這才破泣為笑,“有小姐這句話,蘭若便知足了,時辰就要到了,我去將衣服取來。”
一席早膳用的十分緩慢,因著怕弄花了妝,蘇嫣只喝了幾口花茶,便不再進食,只陪著家人同坐。
趙氏替她夾了菜,便道,“宮里的吃食,哪有家里的好。”
“且不說女兒不一定會選中,便是真入了宮,也是錦衣玉食,怎會受苦了。”蘇嫣知她不舍,特意寬慰了幾句兒。
一家子人便不再說話,待將她送上車馬,蘇復才開了口,“凡事小心,三思而行。”
蘇嫣望著仍站在遠處的闔府老少,久久沒講車簾放下,直到軒車消失在街尾,再也瞧不見。
通往玄武門的路寬闊筆直,一路上皆是入宮選秀的車馬,蘇府雖不是甚么高官世家,也不能教女兒太寒酸了,這一頂翹蓋四角車,內外皆是重新漆了一遍兒,馬匹是新配的,四蹄健壯,打外頭看去,頗具氣派了。
馬車有序前行,奔著巍巍皇城而去,到底是官宦人家,雖多卻不擁擠,次第而行。